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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諫回身看向山崖，心底滿是唏噓。
他之前也聽人說起過，裴照這位慘死的家眷，身世著實可憐。
本是英國公府的養女，被選為長沙王正妃，誰料婚期未至，裴照驟然被廢。
她被一乘小轎，抬入裴照府中。
一天王妃的尊榮都沒享受過，就隻能跟著獲罪被貶的裴照踏上遙遙流放之路。
一路風霜磋磨、顛沛流離，最終卻落得個半途橫死、葬身荒山的淒慘下場。
說到底，不過是亂世浮沉裡身不由己的苦命人。
張諫輕輕搖頭，心生悲憫，對著山崖鄭重躬身拜了三拜。
悲憫女子薄命的同時，他也不由得聯想到自己半生仕途、一腔赤誠儘數落空的境遇。
心頭五味雜陳，滿是酸澀。
收拾心緒轉身之際，他才徹底察覺，裴照一行人昨夜倉促離去，竟一匹代步的馬匹都未曾給他留下。
茫茫前路通往襄州城，路途遙遠坎坷，他孤身一人，無馬無車，隻能徒步跋涉。
落差與憤懣瞬間翻湧而上。
張諫麵色鐵青，咬牙憤然低叱：“亂臣賊子，儘是些無情無義的亂臣賊子！”
可轉念一想，朝堂之上那些世家勳貴、身居高位的官員，又何嘗不是如此？
個個盤踞高位，不思為民儘責，隻知結黨營私、追逐權利，與這些亂臣賊子半斤八兩。
如今天下亂象已顯，各地災禍接連不斷。
北方數州先是久旱無雨、田地龜裂。
後續又爆發可怖蝗災，良田儘毀、顆粒無收。
眼下中原諸多州縣也接連陷入大旱困境，災情持續蔓延，百姓流離失所，民生凋敝不堪。
可朝堂之上依舊一片亂象，全然不顧天下蒼生、民間疾苦。
當今聖上龍體久欠安寧，久不臨朝，朝堂徹底分裂。
皇子黨與皇孫黨針鋒相對、勢同水火，終日纏鬥不休，拚命爭奪大統，無人心係家國百姓。
張諫拖著疲憊的身軀，灰頭土臉邁步朝著襄州城前行。
他寒窗苦讀十多年，恪守聖賢道義，一心想要秉公履職、造福百姓。
可如今眼見朝綱崩壞、天災不斷、民不聊生，自己空有一身學識與抱負，卻無力回天。
他越想越迷茫，越想越喪氣，隻覺數十載聖賢書讀得荒唐可笑。
滿腔家國情懷，終究抵不過這傾頹亂世。
走了一天一夜，張諫好容易才看見襄州城城門。
拖著早已透支的疲憊身軀，總算鬆了口氣。
一天一夜徒步奔波，雙腿酸痛發麻，腹中更是空空如也。
他目光掃過街邊攤販，一眼瞅見路邊有一個熱氣騰騰的餛飩攤。
心中一陣欣喜，徑直一屁股坐下，啞著嗓子喊道：“老板，來一碗餛飩。”
聞著餛飩的香氣，張諫仿佛也找回了生氣。
這襄州城內看著還沒鬨糧荒，還比較平靜。
此時張諫歪坐在長凳上，心情很不錯，安心等待餛飩上桌。
無意間掃過鄰座，卻驟然一頓。
側邊的木凳上，正坐著一位身著素色布衣的女子。
身姿清瘦溫婉，正低頭慢條斯理地吃著餛飩。
哪怕衣著樸素、未施粉黛，那張清麗溫婉的麵容，卻讓張諫莫名覺得無比熟悉。
女子恰好聽見他方才的喊話，聞聲抬眸，轉頭望了過來。
四目相對的刹那，張諫渾身血液驟然一滯。
他瞳孔猛地收縮，整個人僵在原地。
立馬震驚地站起身，手指顫抖著指向女子，語調慌亂得都結巴了：“你……你……”
眼前安然坐著、神色平靜吃著餛飩的女子，分明是昨日葬身崖底的宋清月。
宋清月見了他這副瞠目結舌的模樣，先是微微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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