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嫿點點頭,輕聲道:“外麵涼嗎?”
月色順窗而入,映出皎潔的一片。今日的月,倒是殷勤。
謝欲晚了然:“想去院中走走?”
看見薑嫿輕點頭,他上前,為她披上了厚厚的衣衫:“這樣,應該不會冷了。外麵沒有風,隻是白日下了雨,可能有些泥濘。”
他們就像尋常夫妻一般,夜間無人時,他牽著她的手,漫步在一條小徑上。
孤燈將她們兩人的影,緩緩地拉長。
安靜的夜,青年的聲音,很平靜。
“不必尋那些人家的女子了,丞相府隻需要你一個主母。至於容貌,品行,端正便好。等到其誕下子嗣,孩子養在你名下,人便打發出去,我喜歡清淨。”
末了,他定眸看著她,溫聲補了句:“小嫿,你是我此生唯一的夫人。”
薑嫿怔然。
隨後心泛開絲絲的疼,像是被輕碾得細碎的花蕊。
她以為,這兩日,會再長一些的......
她對他,甚至再生不起一絲責怪。這幾日他拋下公務,伴在她身旁,為她煮麵,讀書,事無巨細照料她。
她得知好歹。
他話已至此,甚至承諾她,待小妾誕下子嗣,便將小妾趕出府。
他已退讓至此,甚至為她攬走了‘善妒’的旗,全了她的惶恐。她再要什麼,便是不知足了。
禮數她都懂,道理她都明白,可是為什麼,她的心,還是那麼疼呢......
薑嫿眼眸瞬間紅了,同前麵的浩大聲勢不同,今日他這般平靜同她分析利弊,給了十全的法子,她便再沒有轉圜的餘地。
她不敢看他,幸而此時隻有一盞孤燈,能夠隱住她的失態。
像是冥冥之中,上天厭倦了她的狼狽——
“公子,宮中那位傳您入宮。”
她看見謝欲晚鳳眸微動:“現在?”
莫懷點頭。
她手指尖動了一瞬,那一句“我自己可以回去”還未出口,就聽見謝欲晚平靜道:“讓他等著。”
她一怔,他像是沒聽見莫懷的傳報一般,繼續陪她散著步。
之前納妾的話題,也就草草而過。
一時間,薑嫿的心七上八下,隻有一股餘下的澀,徐徐蔓延。
“沒事嗎?”
到底是這一句“讓他等著”讓她驚訝了,走了兩步後,她輕聲問道。
她雖早知他年少拜相,地位斐然,但那可是天子......
謝欲晚語氣如常,眉眼平靜:“無事。”
雖是如此說,薑嫿到底不願因自己耽擱了他的公事,過了半刻鐘,就小聲同謝欲晚道:“累了。”
謝欲晚定眸看了她些許,輕聲道:“那我送你回去。”
薑嫿微微點頭:“好。”
“這幾日,府中有什麼事情,就吩咐橘糖去做。”他輕聲叮囑。
薑嫿點頭:“好。”
“過段日子天子要去秋狩,前兩年你恰巧生病了,沒有去,今年要去嗎?若是不去的話,我告個假,之前你不是一直想去江南那一帶嗎,等到秋狩的時候,我們乘船去江南那邊。等到了江南那邊,應該就能看見雪了。”
聽見要去江南,薑嫿手指輕微一動,但是也隻是應了一聲:“好。”
他似乎察覺出了她的冷淡,但沒有太在意。
她想,或許是她還生著病,他並不想同她計較。
......
許久之後,橘糖才將她從發呆中喚醒。
她怔然,四顧一周,沒有看見謝欲晚的身影。
橘糖啞然:“公子已經走了一刻鐘了。”
她輕聲應下,知曉自己適才失態了。想起剛才發生的事,雜亂的情緒縈繞在她心中,她難得有些煩悶。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麼。
橘糖擔憂望著她:“娘子,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薑嫿搖了搖頭,不知要如何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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