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味雜陳。
11月中旬,警局通知路櫻去領東西。
是金北周的那條蛇骨鏈。
“除去跑車殘片和衣物碎片,”警員說,“還有這個。”
這是路櫻送給金北周考上大學的禮物。
他18歲那年送的。
蛇骨鏈已經斷掉,卡扣處殘留一截裹住的紅線,像是早就斷了,又被主人用紅線係住。
葛琪陪著她,抱住裝有衣物碎片的盒子出了警局。
這天陰冷,葛琪猶豫半晌,還是開口:“要不要...做個衣冠塚。”
總要有墓可以祭拜,可以寄托思念。
路櫻腳步微凝:“不了吧,隻是衣服。”
“......”
葛琪眼睛再度紅了。
路櫻像是接受了金北周死去的事實,卻又總能從脫口而出的話中窺探出,她壓根沒能接受。
葛琪自己也無法接受。
一個她看著長大的小孩,日日生活在眼皮子下麵,驟然說他死了,但他留下的東西,存在過的痕跡充斥在他們的生活中。
誰能接受。
衣物碎片和蛇骨鏈都被路櫻帶回了草堂。
年底,藝術館辦了場畫展,畫展主人是葛琪那位畫家同學。
路櫻推著嬰兒車裡的路九月去參展。
這場畫展主題為愛。
展示的,是各種形態的愛,有代表浪漫的粉,熱烈的紅,檸檬酸的黃,還有一些冷色調和中性色調組合,視覺衝擊極強。
畫是抽象畫,端看賞畫的人怎樣理解。
路櫻停在一幅仿佛煙花炸開的畫前。
“這幅畫是對‘愛’這個字的詮釋,”畫家是個浪漫主義,“集合整個畫展的顏色,五彩繽紛,酸甜苦辣儘在其中,少一樣都是殘缺的‘愛’。”
路櫻學過畫,她是藝術生,骨子裡有著藝術的清高,不能接受感情裡有瑕疵。
畫家把她當妹妹:“不愛就沒有瑕疵,隻要愛,必定會因愛長出鋒芒,你從單色那邊過來,看到粉,想到浪漫,看到紅,想到熱烈,但隻有這幅五味雜陳,才是愛的全貌。”
“......”
這幅“五味雜陳”之後依次是白色、灰色,以黑色結尾。
路櫻指著黑色:“這是什麼?”
“寂滅,”畫家說,“我愛你,直至死亡。”
“......”
在畫展上,路櫻遇到了伏壽老先生。
老先生是畫家老師的老師,作為特邀嘉賓過來助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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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北周遇難的事北城無人不知,伏壽年紀大了,看得比年輕人開,卻也忍不住歎氣:“很難熬吧,我失去我太太那會,以為自己熬不過來了。”
路櫻沉默。
“真是可惜了,”伏壽搖頭,“這孩子給我下跪時,還特地把婚戒取了下來,他可以跪,不能讓你受一點折辱啊。”
這晚下了雨,雨水砸到院中枯草,路櫻從夢中驚醒。
她夢到了金北周。
這是他出事後第一次。
男人在夢中衝她發火,因為她放學沒交待一聲,跟嚴夏一塊偷偷跑去網吧,結果金北周一個網吧一個網吧的找她。
找到後,金北周恨不得揍她一頓,問她知道錯了沒。
路櫻甩臉子,質問回去:“你為什麼要送金莓莓上學?”
“我跟她是一家,”金北周咬牙,“又是同一所學校,順路懂嗎,怎麼就叫我送她?”
路櫻不懂,她就是要鬨,就是堅定地認為金北周一顆心隻有金莓莓。
金北周氣壞了,掐她臉蛋:“你還能不能講點理?”
路櫻:“我叫‘不講理’你不記得了嗎?”
“......”金北周無奈,“那我該怎麼來,以後晴天我騎自行車,雨天才跟她一塊,行不?”
路櫻眼珠子動了動:“我陪你一塊騎啊。”
“你得了吧,”金北周服了,“你再把自己騎綠化帶裡。”
路櫻又急了:“你是不是想跟金莓莓一塊騎?”
金北周氣笑了:“咱們說咱們的事,和任何人都無關。”
那時氣到炸裂、恨不得跟金北周絕交的事,居然以另一種形態,不合時宜地出現在夢中。
路櫻跟金北周相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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