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前。
傲雪的眼中閃爍過一抹異色，那雙清冷如雪潭的眸子此刻倒映著天空中那團耀眼的金色光芒。
她的目光穿透層層浩然正氣的光暈，落在那張懸浮於半空中的紙張上。
那是一張最尋常不過的桑紙，城中任意一家紙鋪裡花三五文銅錢便能買上一遝的那種。
紙麵微微泛黃，邊緣還有裁切時留下的毛邊，粗糙而樸素。可此刻，在浩然正氣的灌注之下，那張平凡的紙張正在發生著某種不可思議的變化。
紙麵上原本肉眼難辨的植物纖維，一根一根地亮了起來，像是被熔化的金水沿著紋理浸潤過一般。
像是深埋地底千年的古玉，被歲月浸潤出的沁色——溫潤、內斂，卻又透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厚重。
那張桑皮紙此刻竟如同絕世精美的玉器一般，懸浮在空中緩緩轉動。每一次轉動，紙麵上便會盪開一圈極淡的金色漣漪，像激起的水紋，一圈一圈地向四周擴散，最終消散在虛空之中。
而紙上的文字，更是如同活物一般。
那些字是李燃方才淩空書寫的，筆畫原本不過是尋常的墨色。可此刻，每一個字的筆畫都在緩緩蠕動。
墨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流動的金光。那光芒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移開視線的吸引力。
傲雪的目光落在那些文字上，朱唇微啟，將紙上的內容低低吟出。
“夏枯即為九重樓。”
第一句出口，她看到紙上的那七個字齊齊亮了一下，像是在回應她的誦讀。
夏枯草，尋常藥材，田間地頭隨處可見，農人割來喂牛的雜草而已。可在這方藥方裡，它便是九葉重樓。九葉重樓世間不存，夏枯草卻遍地皆是——不是沒有，而是世人不知。
“掘地三尺寒蟬現。”
第二句落下，紙上的文字又是一亮。寒蟬難覓，不在深山，不在幽穀，而在腳下。
掘地三尺，不是讓你去挖寒蟬本身，而是讓你明白，有些東西看似遙不可及，實則近在咫尺。
寒蟬蟄伏於地底，待時節一到，便會破土而出。尋它的人隻知仰望天空，卻不知低頭看一看腳下的泥土。
“除夕子時雪，落地已隔年。”
第三句念出時，傲雪的聲音微微頓了一下。
除夕子時的雪，落下來的時候是舊年，落到地上便已是新年。隔年的不是雪，是時間。
那一片雪花從天空飄落的那一瞬間，便跨越了兩個年頭。
所謂隔年雪，並非什麼稀罕之物，隻是世人從未從這個角度去想過罷了。
“過了離別時，相思亦可解。”
最後一句，傲雪的聲音輕了下去，像是怕驚擾了什麼似的。
她低吟著這幾句藥方，眼眸中看向文紙上的文字，那張始終清冷淡然的臉上，終於露出了錯愕之色。
傲雪並非尋常女子。她修行多年，見過的人間奇珍異寶不計其數，閱歷之廣博遠超常人想象。
能讓她動容的事物，這世上本已不多。可此刻，麵對著這一張薄薄的紙片，麵對著紙上的那幾行文字，她的心中卻掀起了從未有過的波瀾。
這張藥方的價值，遠遠超出了她最初的估計。
她本以為，這不過是一個懂些醫理的儒修隨手開的方子。九葉重樓固然珍稀，但隻要知道了產地，以她的手段自然有辦法取來。
她來找李燃，也隻是想問出一個答案而已——問完便走，兩不相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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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在看來，她錯得離譜。
這不是一張普通的藥方。這是一件承載了儒道真意的法器，是儒修一脈以浩然正氣灌注筆墨所凝成的瑰寶。
方子本身固然珍貴，但真正珍貴的是方子之中蘊含的那份意境——那份對於世間萬物的獨特理解，那份將不可能化為可能的智慧。
尋常藥方治的是身體的病。這張藥方治的，是心裡的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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