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黑袍人在現身“都給我去找！”崔縣尉的聲音驟然拔高。
從低沉的呢喃變成了一聲聲嘶力竭的咆哮，“這裡的任何蛛絲馬跡都不能放過！找出殺我愛子之人，我要將他碎屍萬段！”
聲音在營地中回蕩，震得篝火堆的炭灰簌簌揚起。
此仇不報，他死不瞑目。
追隨而來的衙役們站在營地外，當看著自家大人抱著公子屍體痛哭的模樣，頓時大感不妙起來。、
一個個噤若寒蟬。
他們跟著崔縣尉少說也有七八年了，從未見過這位永遠胸有成竹、永遠笑意盈盈的縣尉大人露出這般失態的神色。
那個總是把一切安排得妥妥帖帖的人，此刻隻是一個失去了兒子的父親。
沒有人敢多說一句話。
喪子之痛，誰也不想體會。
聽到崔縣尉的命令後。
他們默默地散開，以崔洪的屍體為中心向四周搜索。
每一個人的眼睛都瞪得渾圓，不放過任何一片被壓彎的草葉，任何一個被踩踏出的腳印，任何一滴已經乾涸的血跡。
這是一群被崔縣尉用家資培養出來的武者，他們的忠誠不屬於朝廷，隻屬於崔家。
崔縣尉抱著崔洪的屍體，一步一步地朝著營地的山洞走去。
他的腳步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像是在用腳下的泥土來丈量這份喪子之痛。
他這一生算計過很多人——算計過上官，算計過同僚，算計過那些擋在他官路上的絆腳石。
他從不覺得這些算計有什麼錯，因為每一次算計都是為了給崔家掙一個更好的前程，
為了給崔洪鋪一條更寬的路。
可現在崔洪死了。
再多的謀算，也不可能換來愛子復活。
謀算有什麼用處！
窸窸窣窣。
一道極輕的腳步聲從山洞口傳來。
那不是衙役們粗重的皮靴踩在岩石上的聲音。
而是一種更輕、更緩、更像是衣料拖過地麵的細微聲響。
崔縣尉下意識地擡起頭來。
洞口的逆光中站著一個裹在黑袍中的人影。
黑袍的料子厚重而粗糙，從頭到腳將整個人遮得嚴嚴實實，兜帽的陰影將麵容完全吞沒，隻露出一個蒼白的下頜。
袍角用暗金色的絲線綉著一圈細密的花紋，腰間係著一條同樣顏色的絲絛。
崔縣尉盯著那張看不真切的臉看了很久，嘴角慢慢地扯出一個譏諷的弧度。
“哈，你來了。”
他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笑聲中沒有任何暖意，隻有被看笑話之後才會有的那種刻薄，“怎麼，來特意過來看看本縣尉的狼狽模樣嗎？”
黑袍人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洞口，目光從崔縣尉臉上移到崔洪臉上，又從崔洪臉上移開，掃過營地中那些正在搜索的衙役。
然後他微微搖了搖頭。
“察覺到這裡有異常，過來看看。”
黑袍人的聲音嘶啞而平穩，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崔縣尉懷裡那具已經冰冷的屍體上，沉默了一個呼吸的時間。“節哀順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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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四個字，語氣平淡，像是從某本教人如何應酬喪事的禮儀手冊上抄下來的。
崔縣尉哈哈大笑起來，他那笑聲在山洞中回蕩，尖銳得近乎刺耳。
“哈哈，節哀順變？什麼時候你閨女死了，本縣尉也寬慰你一句節哀順變如何！”
黑袍人眸光一冷。
那雙兜帽陰影中的眼睛裡，原本還算平和的目光驟然收斂，像是被觸碰到了某根不能觸碰的弦。
他的聲音依舊是嘶啞的，卻帶上了一層冰碴子般的寒意。
“崔縣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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