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有底冊，根本說不出來。
皇後這時也擡了眼，目光落到賬頁上。
她雖不耐煩這些細賬，可謝令儀一口一個去處、一路一個簽收，顯然不是上門胡攪蠻纏。
這賬，東宮做得太糙了。
或者說，東宮根本沒把沈家當回事，覺得隨便送來幾冊混過去也就罷了。
謝令儀輕輕合上冊子，擡眼看著錢福海，嗓音依舊溫和。
“錢總管，東宮若真要清賬，臣婦自然願意慢慢清。”她道，“可若是想拿幾本漏了來處、錯了去向、連簽收人都不敢認的冊子來糊弄臣婦——”
她停了一下，笑意淡得幾乎看不出來。
“那臣婦便分不清，太子殿下這是清賬，還是賴賬了。”
賴賬兩個字一出來，錢福海膝蓋一軟，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侯夫人明鑒！東宮絕無此意！”
皇後也終於把茶盞擱下，聲音淡了兩分：“錢福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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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才在！”
“回去告訴太子。”皇後看著他，語氣不重，壓得人卻喘不過氣來，“三日之約是他自己應下的，賬若理不清，就把人和東西都給本宮理清了再送來。今日這些，先留在本宮這裡。其餘未盡之處，明日之前補齊。”
錢福海臉色發白，連連磕頭：“是，是，奴才領命。”
謝令儀沒有再逼，隻低頭理了理衣袖，語氣平淡：“臣婦也請錢總管替我帶一句話給太子殿下。”
錢福海僵著脖子：“侯夫人請講。”
謝令儀擡眸，目光清清冷冷。
“沈家不是計較不起這些東西。”她道，“可東宮若連自己用過誰家的東西都不敢認，那這份清貴，未免也太輕了。”
錢福海腦門重重磕在地上，連聲都不敢吭。
這已經不是罵東宮花了沈家的錢。
這是在罵東宮端著清高架子，吃著別人供的飯，還不肯認賬。
皇後坐在上首，神色未變，心裡卻已明白。
今天這一場，謝令儀根本沒打算在銀錢數目上糾纏。
她要的，是把“東宮失信”“東宮裝糊塗”“東宮靠著沈家供養還端著清貴”的口子先撕開。
一旦這口子開了，後頭的賬，便不再隻是賬。
更是臉麵，是名聲，是人心。
錢福海退出去之後，殿中靜了好一會兒。
皇後看向謝令儀，終於開口：“侯夫人今日，倒是半點都沒給東宮留情麵。”
謝令儀垂眸一笑：“臣婦並非不留情麵。隻是賬目這種東西，最怕的就是含糊。今日含糊一筆，明日含糊一筆，到了最後，旁人隻會覺得是沈家借著婚約糾纏不休。臣婦既已來了，便總得把話說清。”
皇後指尖輕輕敲了敲案麵。
“你這是打定主意，要跟東宮斷得乾乾淨淨了。”
謝令儀擡頭，眸色平穩。
“娘娘，退婚那一日，東宮既當眾把臉撕了，沈家自然也不能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她不緊不慢道，“舊情分若還在，臣婦夫君當日不會當眾請清賬。既已請了，就沒有再裝糊塗的道理。”
皇後看著她，半晌沒說話。
她忽然意識到，永安侯府這一次，不是爭一時意氣。
他們是真的要退。
退婚書，退禮單，退賬目，退人情。
退得乾淨，退得利落。
這才是最讓她意外的地方。
畢竟從前滿京城都知道，永安侯府對這門婚事有多上心，尤其是沈昭昭，幾乎把太子看成了命一樣。
可落水之後，不過短短幾日，沈家就像換了一條路走。
皇後垂下眼，掩去眸中思量。
她不喜歡這種失控感。
可至少眼下，她還不打算把矛盾引到自己身上。
“賬冊本宮會替你盯著。”她淡聲道，“明日東宮若還補不齊，本宮自會再問。”
謝令儀起身，福身道：“臣婦多謝娘娘公允。”
她話說得客氣，皇後卻聽出了另一層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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