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廳裡一靜之後，氣氛反倒比先前更熱了。
幾位本就愛熱鬧的貴女先笑著附和起來。
“沈三姑娘這提議好。”
“正是呢，既是詩會，總不能隻看舊詩。”
“今日菊色這樣好，若不當場寫兩句，豈不是辜負了蘇姑娘這一院子秋意？”
一聲接一聲，順水推舟似的，竟把這件事說成了再自然不過的風雅遊戲。
沈昭昭抱著茶盞，眼底都快有光了。
【妙啊。】
【前頭還在捧“蘇姑娘近來偶得佳句”，後頭三姐輕輕一撥，立刻就從“賞詩”變成“驗詩”了。】
【白蓮想拿提前備好的詩箋立才女人設？行，那就別光靠庫存，現場給我開麥。】
她正樂著，便見蘇雲柔垂眸笑了笑，神色溫柔如舊。
“沈三姑娘說得是。”她輕聲道，“隻是雲柔的詩本就淺薄，拿出來不過是給姐妹們添個趣兒。若真要即席作詩，我倒怕自己技拙，平白惹人笑話。”
這話說得極巧。
先自謙，再示弱。
若滿廳裡有人要給她台階，此時便該順勢接一句“蘇姑娘太謙虛了”，這場臨場應詩也就過去了。
可惜，今日坐在這裡的人裡，最不會給她這個台階的，就是沈明姝。
沈明姝端起茶，慢條斯理抿了一口，語氣平靜得聽不出半點鋒芒。
“蘇姑娘若都算技拙，方才那幾首詩，豈不是叫旁人連筆都不必提了？”
一句話，把她方才的自謙堵了回去。
廳中立刻響起幾聲低低的笑。
蘇雲柔唇邊笑意不減，心裡卻微微一沉。
她知道今日這一局，怕是避不過去了。
旁邊周家姑娘已經起了興緻，笑著拍了拍手。
“既如此，不如也別隻讓蘇姑娘一個人寫。今日既是賞菊，咱們都以‘菊’為題，各寫幾句，寫得好壞都不論，隻圖個應景。沈三姑娘起的頭，蘇姑娘又是東道主，總不能都躲了吧？”
“正是。”
“我也寫，我先說好，我寫得差，誰都不許笑。”
“那可不成，誰笑得最大聲，待會兒便罰誰多寫一首。”
幾位貴女你一言我一語，花廳裡頓時活泛起來。
丫鬟們手腳極快，立刻便擡了幾張小案來，鋪紙研墨，一應俱全。
這下，便真成了推不掉的局。
沈昭昭坐在一旁，心裡已經快要笑瘋了。
【你看，這就叫自己搭的檯子，跪著也得唱完。】
【前頭把自己捧得那麼高，現在誰還好意思讓你躲。】
【白蓮今天要是不寫，待會兒這京城裡傳出去的就不是“蘇姑娘詩好”，而是“蘇姑娘隻會拿舊詩唬人，不敢現場動筆”。】
蘇雲柔自然也想到了這一層。
她指尖在袖中輕輕蜷起，麵上卻仍是柔柔的笑：“既然姐妹們這樣有興緻，那雲柔便獻醜了。”
沈昭昭差點沒給她鼓掌。
【還得是你。】
【都這時候了還不忘說一句“獻醜”。】
【好好好，待會兒真醜了，可就不是你自己說的了，是滿廳人都看見的。】
案幾擺開後，眾人便各自落座。
有年紀小些的貴女提筆就寫，也不管平仄章法，隻顧圖個熱鬧；也有謹慎些的，先盯著庭中那叢白菊看了半晌，才斟酌著落字。
一時間，花廳裡隻剩筆尖擦過紙麵的沙沙聲。
沈昭昭本來也被分了一張案，結果她盯著白紙看了半天，最後還是十分誠實地把筆一放，轉頭看向沈明姝。
“三姐，我不寫了。”
沈明姝頭都沒擡：“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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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昭理直氣壯：“我怕丟侯府的人。”
旁邊幾個貴女一下笑出了聲。
沈明姝終於擡眸看了她一眼，眼裡竟隱隱帶了幾分笑意。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那當然。”沈昭昭眨了眨眼，轉頭又老老實實坐回去，“我今天就是來看熱鬧的。”
【對。】
【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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