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衣局過後,侯府外頭的縫補棚很快就支了起來。
這一回不比先前的粥棚、葯棚隻靠侯府自家出力,京中幾家夫人姑娘既在太傅府那場局裡聽明白了輕重,回去後倒真陸續送來了布匹、棉花、舊襖舊褥,還有針線房裡手腳利落的嬤嬤媳婦。
不過兩三日,城外領到厚襖棉襪的老人孩子便多了起來。
外頭提起這事,誇侯府辦事妥當的有,誇謝令儀治家有方的也有,連帶著沈明姝那句“做善事不怕麻煩,隻怕不落到實處”,也被幾家夫人私下傳了開來。
沈昭昭坐在昭華院窗邊剝核桃時,聽青梅一邊說這些,一邊笑得眉眼飛揚,自己也跟著心情不錯。
“活該。”她慢悠悠把核桃仁放進小碟裡,“她費心搭那樣大的檯子,結果最後大家隻記得侯府把事做成了。換了誰,心裡都得堵死。”
【白蓮這兩天表麵越安靜,心裡估計越恨。】
【她那種人,最受不了的就是自己折騰半天,最後成了別人的墊腳石。】
【不過她安靜成這樣,反而不對。】
沈昭昭指尖微微一頓,擡眼看向窗外。
庭中秋陽正好,兩個小丫鬟在廊下曬剛收回來的軟墊,一切都平靜得像什麼都不會發生。
可她心裡那點警覺,卻無端拱了上來。
這種感覺她近來已經很熟了。
每回蘇雲柔吃了虧,明麵上總會先靜一靜。可她越是安靜,後頭出的招就越不講道理。
青梅見她忽然不說話,低聲問:“四姑娘,怎麼了?”
“沒什麼。”沈昭昭低頭把最後一瓣核桃仁掰開,語氣卻不似方才那般輕快了,“我就是覺得,太安靜了。”
青梅愣了一下,也壓低了聲音:“姑娘是說,蘇姑娘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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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昭沒答,隻在心裡迅速把近來發生的事過了一遍。
詩會翻車,冬衣局翻車,善名、才名,兩張最順手的牌都沒打響。照蘇雲柔那性子,不可能真就這麼認了。
外頭爭不過,最容易動的,便是裡頭。
【侯府內院……】
【若我是她,現在最想下手的不是粥棚葯棚,也不是再搭什麼局。】
【我會盯人。】
【盯最容易出問題、最適合往上潑髒水的人。】
她腦子裡剛閃過這個念頭,便下意識皺了皺眉。
【等等。】
【最適合潑髒水的……不會是我吧?】
她不是沈家最有才的,也不是最掌事的,偏偏卻是近來最打眼、最容易被盯上的那個。再加上她從前名聲平平,性子嬌縱任性,若真往她身上扣點什麼,外頭那些人未必不會信。
高門後宅裡,要毀一個姑娘,最方便的從來不是刀槍棍棒。
是髒東西。
是流言。
是讓你百口莫辯的那點“證據”。
沈昭昭捏著核桃仁的手一緊,心口也跟著一跳。
【後宅最髒的局,不外乎那幾樣。】
【巫蠱、下藥、偷東西、私相授受。】
【尤其名節,一旦沾上,哪怕是假的,也最噁心人。】
她越想越不舒服,連胃口都淡了幾分。
這時,青梅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輕聲道:“姑娘,奴婢還有件事沒來得及說。”
“什麼?”
“這兩日洗衣房那邊送衣裳回來,倒比往常勤了些。”青梅皺了皺眉,“還有針線房一個新撥來的小丫鬟,昨兒借著送線團來過一趟,今兒又來問過院裡還缺不缺細棉。我總覺得她眼神亂飄,不像正經來做事的。”
沈昭昭心裡“咯噔”一聲,後背都繃緊了。
【來了。】
【果然不是我多心。】
【送洗衣物、送針線、問缺不缺東西——這不就是在找進出昭華院的口子嗎?】
她立刻把核桃往桌上一放,整個人坐直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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