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書齋溫書。
有時紙不夠用，也會向同窗借幾張。
此刻他站出來，眾人都有些意外。
許硯清看向他，仍舊溫和：“方兄有話，但說無妨。”
方知遠攥了攥手中的書卷，擡起頭。
“我家貧，這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他聲音不高，卻很穩。
“我確實受過同窗贈書，也借過旁人的紙墨。周兄借過我紙，陸兄也曾借過我一本《邊策集》。”
周行簡一怔。
陸聞舟也擡眸看向他。
方知遠繼續道：“可同窗相助，與權貴書坊暗中送物，是一回事嗎？”
廊下徹底靜了。
許硯清眼底極快地掠過一絲變化。
方知遠沒有看他臉色，隻繼續道：“若有人明明受的是東宮名下書坊的好處，卻在相關論策裡替東宮說話，那便該說明。”
“這不是羞辱寒門。”
“恰恰是告訴旁人，寒門士子也分得清什麼是相助，什麼是收買。”
他說到這裡，聲音微微發緊，卻沒有退。
“我受人一支筆，若因此替他說一句假話，那才是羞辱寒門。”
眾人神色微變。
方知遠看向許硯清，緩緩問道：“許兄護的，是寒門士子，還是拿了好處卻不肯說明的人？”
這句話落下，廊下靜得連風吹槐葉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許硯清第一次沒有立刻接話。
他指尖輕輕搭在書頁上，停了一瞬。
很短。
短到若不細看，幾乎察覺不到。
可裴慎看見了。
許硯清很快擡眸，依舊是溫和模樣。
“方兄誤會了。許某隻是擔心章程太苛，誤傷無辜。”
陸聞舟這時終於開口。
“說明往來，不是羞辱寒門。”
他語氣平靜，卻字字清楚。
“恰恰是讓清白者更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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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行簡立刻接道：“不錯。若隻是同窗相助，何懼說明？怕說明的，恐怕不是寒門。”
有人低聲道：“方知遠說得也有理。”
“同窗借書和書坊暗贈，確實不能混為一談。”
“李承澤不就是拿了好處還裝無私嗎？”
許硯清聽著周圍漸漸轉向的聲音，垂下眼，唇邊仍舊帶著一點溫和笑意。
隻是袖中的手指，輕輕收緊了一瞬。
消息送回永安侯府時，天色已經擦黑。
沈昭昭正坐在桌邊，努力把最後一塊桂花酥掰成兩半，試圖讓它看起來還能再吃兩口。
沈知珩的人從外頭進來，將國子監裡下午發生的事低聲稟了一遍。
沈昭昭聽到方知遠那句反問，眼睛瞬間亮了。
【哈哈哈哈。】
【拿寒門當盾牌，結果盾牌自己開口了。】
【許硯清：我替你說話。】
【寒門士子：不用，你別帶我。】
沈知珩手裡的茶盞晃了一下。
沈明姝垂眸，唇角也微微彎起。
沈昭昭把半塊桂花酥放下，忍不住道：“這個方知遠說得好。”
沈明姝輕聲道：“他說到了要害。”
沈昭昭眨眨眼：“什麼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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