硯也湊過來，歪著頭打量她，滿臉困惑：“你說你是我的舊識？我怎麼不記得見過——”
他話沒說完。
主位上的李峻忽然坐直了身子。
他微微眯起眼，盯著門口那個裹在素色鬥篷裡的嬌小身影。
“……把臉擡起來。”
他的聲音不大，整個房間也安靜了下來。
杜依依身子一僵，她有點想哭，又有點想把這屋裡的桌子都掀翻然後跑路。
她咬了咬唇，擡手，將帽簷往後扯了一把。
燭光映出一張白凈小巧的臉。
水葡萄一樣的黑眼睛，此刻是噴薄而出的怒火。
李峻看清那張臉的瞬間，眉頭猛地皺起，隨即又鬆開，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危險的弧度。
——原來是她。
那個小丫頭片子。
杜依依，宰相杜哲的獨女。
從小就像鬼一樣纏著他，一纏就是十年。
他記得她四歲那年進宮，她父親在前麵跟皇上議事，小丫頭一個人在禦花園裡迷了路，哭得稀裡嘩啦。
皇上看她可憐，隨口說了句“去找峻哥哥玩吧”。
杜哲千叮嚀萬囑咐女兒要行禮要乖，結果這丫頭一見到他就把禮數全忘了，上來就拉他的手，眼淚鼻涕糊了他一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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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歲的李峻心裡想：好個沒禮貌的臟丫頭。
可這一磨，就磨了十年。
她去哪兒都跟著他，他射箭她遞箭，他騎馬她牽馬，他看書她就在旁邊安安靜靜地磨墨，偶爾擡頭沖他笑一下，笑得他心煩意亂。
後來他大了，開始出入風月場所，身邊有了其他女人。她便不來了。
李峻以為她終於知難而退了，心裡說不上是鬆了口氣還是別的什麼。
沒想到今夜，她居然敢一個人跑到醉春坊來。
“都出去。”李峻忽然開口。
屋裡幾人麵麵相覷。
沈仲書第一個站起來，什麼也沒問，朝李峻頷首，轉身便往外走。
李硯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蘇安一把拽住胳膊拖了出去。
王謙最識趣，連滾帶爬地溜了。
片刻間，滿屋的人走得一乾二淨。
廂房裡隻剩下李峻和杜依依，隔著滿桌殘酒，四目相對。
李峻站起身。
他比她高了整整一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玄色錦袍在燭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
“跟我來。”
他語氣悶悶的，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拉著她穿過廂房側門，進了偏殿。
偏殿比外間小得多，是一間供客人歇息的靜室，隻點了一盞孤燈，光線昏黃。
李峻反手關上門，將她抵在門闆上，雙手撐在她兩側，把她整個人圈在懷裡。
杜依依的後背緊緊貼著冰涼的門闆，麵前是他滾燙的胸膛，進退不得。
李峻低下頭，逼近她的臉。
酒氣撲麵而來，帶著他身上獨有的鬆木香。
他離得太近了，近到杜依依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他呼吸間的熱度灑在她額頭上，燙得她頭皮發麻。
“你來幹什麼？”他問，聲音低啞。
杜依依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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