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天為被地為床杜依依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裡隻有大片大片的草場，秋天的風裹著草木的香氣，遠處有號角聲此起彼伏。
那是五年前。
她九歲，他十三歲。
——
那年秋獮，皇上帶著幾位皇子和朝中重臣，去京郊的獵場圍獵。
杜哲作為宰相自然隨行，杜依依黏著父親要跟去，說是想看看秋天的草原。
杜哲拗不過她，便帶上了。
浩浩蕩蕩的隊伍到了獵場，安營紮寨，旌旗獵獵。
秋獮是皇子們表現的好機會。太子李鈺一馬當先，二皇子李銘緊隨其後，就連小四皇子都騎著小馬跟在隊伍裡，有模有樣地拉弓射箭。
皇上策馬在前，回頭看了一眼身後，忽然皺了皺眉。
“老三呢？”
眾人麵麵相覷。
片刻後，一個小太監戰戰兢兢地回話：“回陛下，三殿下他……他在帳篷裡……”
“在帳篷裡做什麼？”
“睡……睡著了。”
四下裡靜了一瞬。
二皇子李銘沒忍住，噗嗤笑出了聲，隨即又收斂了。
太子麵無表情。幾個大臣交換了一個眼神，各自低頭，假裝什麼都沒聽見。
皇上的臉黑了一瞬，冷哼一聲：“沒血性的東西。”
說完，他揚鞭策馬，帶著隊伍絕塵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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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篷裡，十三歲的李峻四仰八叉地躺在厚厚的氈毯上，外袍脫了一半，露出一截精瘦的腰。
他睡得正香，完全不知道外麵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自己剛剛被父皇當著眾人的麵罵了一句“沒血性”。
就算他知道，大概也不會在意。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胳膊裡，繼續睡。
而此時，帳篷外麵，一個小小的身影正蹲在草叢邊，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不遠處的一叢灌木。
杜依依九歲了，比同齡人矮半頭，紮著兩個小揪揪，穿著一身草綠色的騎裝——本來是準備騎馬用的，可惜她騎了一圈就被馬顛得七葷八素，被侍衛抱了下來。
此刻她百無聊賴地在營地裡轉悠，忽然看到灌木叢後麵有一團棕色的、毛茸茸的東西在動。
她屏住呼吸，悄悄探過頭去。
是一隻小鹿。
很小很小的一隻，身上還有白色的斑點，四條腿細得像竹籤，正低著頭啃草，耳朵一扇一扇的，可愛得不像話。
杜依依的心都要化了。
她下意識地伸出手想摸摸它，可小鹿警覺地擡起頭，和她對視了一瞬，然後轉身就跑。
“哎——你跑什麼跑！”杜依依想都沒想，拔腿就追。
小鹿跑得不快，一蹦一跳的，時不時回頭看她一眼，像是在逗她。
杜依依越追越起勁，跑過了營地，跑過了小山坡，跑過了那條淺淺的溪流。
她滿腦子隻想著把小鹿抓住，牽回去給李峻看看——他一定也會覺得可愛的。
她不知道的是，那座營地、那些帳篷、那些人，已經在她身後越變越小，最後徹底消失在起伏的丘陵之間。
當杜依依終於跑不動了，彎著腰大口大口喘氣的時候，她擡起頭，發現四周全是陌生的景象。
草，樹，天，雲。
沒有帳篷，沒有人，沒有聲音。
連那隻小鹿都不見了。
“咦？”杜依依直起身，原地轉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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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是草。一模一樣的草，一模一樣的樹，一模一樣的天空。
她忽然慌了。
“爹？”她試探著叫了一聲，聲音小小的。
沒有人回答。
“峻哥哥？”聲音大了一點，帶著一絲顫抖。
風吹過草場，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什麼東西在草叢裡爬。
杜依依的後背一陣發涼，眼眶開始發酸。
她開始往回走。可是她不知道哪邊是回去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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