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夜闖夜深了。
宰相府沉入一片靜謐，隻有巡夜僕人的腳步聲偶爾從廊下經過，燈籠的光一晃而過，又消失在黑暗中。
杜依依的閨房裡點著一盞孤燈，昏黃的光映在雕花窗欞上，投下一片細碎的光影。她已經散了頭髮，換了一件月白色的寢衣，坐在床邊，青樂正蹲在地上替她脫鞋。
“姑娘，今兒累壞了吧？”青樂小聲說著，把繡鞋擺放整齊，“奴婢去給您端碗安神湯來？”
“不用了。”杜依依搖搖頭，“你也去歇著吧。”
青樂應了一聲，起身吹滅了兩盞燈，隻留下床頭那盞最暗的，然後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門關上了。
杜依依靠進被褥裡，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今天發生了太多事。從禦花園裡的那一句話，到母親氣急敗壞的質問，再到父親那意味深長的沉默。
每一樁每一件都像一塊石頭，壓在她心口，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她以為她會睡不著。
可或許是太累了，躺下沒多久，眼皮就開始發沉。燈影在牆上輕輕晃動，像一隻溫柔的手在安撫她。
杜依依的意識漸漸模糊，半夢半醒之間，她彷彿又回到了禦花園裡，海棠花落在她肩上，滿座皆驚，而她站在那裡，聲音發顫卻一字一句地說
“臣女要嫁給李峻。”
黑暗中，杜依依的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就在這時，
“哢嗒。”
一聲極輕極細的響動，從窗戶的方向傳來。
杜依依的睫毛顫了顫，沒有醒。
“哢嗒。”
又是一聲。
這一次，杜依依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嘴裡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麼。
然後。
窗欞輕輕一動，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地翻窗而入。
夜風隨著那道黑影一起湧進來，吹得床頭的燈焰猛地一晃。杜依依被那陣風驚了一下，迷迷糊糊睜開眼。
月光從半開的窗扇照進來，將那道修長的身影勾勒得分明。
黑色的夜行衣，黑色的麵巾，隻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在黑暗中泛著琥珀色的光澤，微微上挑，帶著一種玩世不恭的、懶洋洋的笑意。
杜依依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一把抓住被子，整個人往床角縮去，後背緊緊貼著牆壁，聲音因為驚嚇而發顫：“誰！”
那人不緊不慢地扯下麵巾。
燭光映出一張稜角分明的臉，劍眉斜飛入鬢，桃花眼微微彎著，嘴角噙著一抹痞痞的笑。
夜色都遮不住他身上那股子混不吝的氣質，像是深更半夜翻牆闖入姑娘閨房這種事，對他來說不過是家常便飯。
“噓。”
李峻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唇邊，“想把整個宰相府的人都叫來？”
杜依依的嘴巴張得大大的，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這個人，看著他那身夜行衣，看著他身後那扇大敞的窗戶，看著窗外被風吹動的樹影——大腦像被雷劈了一樣，一片空白。
好半晌，她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你……你來幹什麼！”
聲音又尖又細，帶著驚嚇和羞惱，活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
李峻卻不急不慢地反手關上窗戶，又順手把窗簾拉上了。
他轉過身來，靠著窗檯，雙臂環胸，居高臨下地看著縮在床角的杜依依，那目光肆無忌憚地在她身上掃了一圈。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散開的長發，月白色的寢衣，因為縮著而露出一截白皙的腳踝。
“嘖。”他歪了歪頭，語氣欠揍得很，“穿成這樣，是準備睡了？”
杜依依的臉“唰”地紅了個透。
她一把拽過被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張紅得像煮熟的蝦似的臉，眼睛瞪得圓溜溜的，又兇又慌：“你、你轉過去！不許看！”
“又不是沒看過。”
李峻嘴上這麼說，還是偏過了頭，目光落在牆上那幅水墨畫上，嘴角那抹笑卻沒有消失，
“小時候在禦花園裡摔泥坑，渾身濕透，還是我讓人給你換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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