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家的女兒，他大哥你二哥都相中了，他跑來找朕要人——這是什麼行為？這是蓄意挑起兄弟不睦！”
“朕昨夜問他，你知道他怎麼回的？”
皇上說到這裡，頓了一下，像是又想起了昨晚那場父子對峙，胸口的火氣又往上竄了一截，“他說，‘杜依依不要別人，她就要兒臣’。狂妄！目中無人！他當朕這個皇帝是擺設？他當他的兄長們是空氣？”
皇後終於忍不住開口了，語氣溫和卻帶著分量：“陛下息怒，仔細傷了龍體。”
皇上深吸一口氣，壓了壓火氣，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涼茶入喉，他的聲音終於低了下來。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阮妃，目光複雜。
“朕問你，你是怎麼教兒子的？”
阮妃跪在那裡，一動不動。她的臉色有些發白。
“臣妾……”她開口，聲音微微有些發顫，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臣妾自入宮以來，與峻兒聚少離多，未能盡到為母之責。峻兒性格頑劣，是臣妾之過。陛下要罰，臣妾無話可說。”
這話說得誠懇，也說得心酸。
入宮近二十年，她與李峻雖是母子，卻並非朝夕相處。皇子有皇子的教養規矩，住在皇子所，由專門的師傅教導，母親能做的不過是偶爾探望、噓寒問暖。說她沒有教好兒子，她認；說她不想教好兒子，她冤。
皇後適時地插了一句：“陛下，阮妃妹妹入宮多年，一向安分守己。三殿下的事……年輕人嘛，哪個沒有年少輕狂的時候？陛下教訓過了，三殿下想必也知道錯了。這事……就到此為止吧？”
皇上沒有接話。
他靠進椅背裡，目光在皇後臉上停了一瞬，又轉到阮妃身上，最後落在殿外那一片春光裡。
皇上擺了擺手，像是在揮去什麼煩心事：“行了，都退下吧。阮妃留下。”
轉眼間，大殿裡隻剩下皇後、皇上，和跪在地上的阮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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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看了看皇上的臉色，識趣地站起身：“臣妾去給陛下沏壺新茶來。”
她也走了。
大殿裡終於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皇上低頭看著阮妃，看了很久。
“起來吧。”他的聲音忽然輕了很多。
阮妃慢慢站起身來，垂著眼站在那裡。
“朕問你一句實話。”皇上的聲音很低，低到隻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你覺得，老三對杜家的女兒，是真心還是糊塗？”
阮妃擡起眼，看著皇上。
阮妃沉默了片刻，輕聲說：“臣妾不敢妄斷。”
“朕讓你說。”
“峻兒從小就不爭不搶。”她慢慢地說，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陛下給他的，他拿著；陛下不給的，他從來不開口要。臣妾還是第一次見他…”
皇上沒有說話。
阮妃的聲音更輕了：“所以臣妾覺得，是真的。”
大殿裡安靜了很久。
“杜家的女兒。”
他慢慢地說，“宰相府的嫡女。老大的太子妃，老二的側妃，都在盯著。偏偏這個不爭不搶的老三，第一個開口跟朕要。”
他轉過身來，看著阮妃，目光深沉。
“你說，朕該怎麼辦？”
阮妃低下頭，聲音平靜：“臣妾不敢妄議朝政。臣妾隻知道——峻兒是臣妾的兒子，不管他做什麼，臣妾都認。”
“你倒是護犢子。”
“退下吧。”他最終說。
阮妃行了一禮，轉身走出了大殿。
她靠在廊柱上，閉上眼睛，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方才在殿內，麵對皇上的質問、麵對溫貴妃的冷嘲熱諷、麵對滿殿嬪妃看熱鬧的目光，她沒有慌。
可此刻，四下無人，她的手才開始發抖。
因為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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