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演技李承進出大獄的事，瞞不住。
事實上，從他踏進大獄大門的那一刻起，消息就已經像水銀洩地一樣，無聲無息地滲透了出去。
大獄是什麼地方？是天子腳下、百官眼皮底下的重地，裡裡外外多少雙眼睛盯著，多少隻耳朵豎著。
一個八歲的皇子，裹著鬥篷，帶著侍衛，提著竹筐，深夜出入大獄。
這種事，想不讓人發現都難。
消息先到了宸嬪的耳朵裡。
宸嬪當時正在燈下抄經，聽到宮女來報，手一抖，一筆寫岔了。
“備輦。”她說，“本宮要去見皇上。”
宮女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宸嬪沒有解釋，站起身來，理了理衣襟，走出了宮門。
她走在宮道上，夜風迎麵吹來，將她的衣袂吹得獵獵作響。
宸嬪不是怕兒子受罰。
她怕的是兒子卷進了不該卷進去的事。
三皇子染了鼠疫，生死不明，這時候誰沾上誰倒黴。
她的兒子才八歲，什麼都不懂，隻是單純地喜歡他三哥，就傻乎乎地往大獄裡跑。
這件事可大可小，往小了說，是孩子不懂事，私自出宮。
往大了說，私通欽犯、罔顧聖意、甚至與鼠疫感染者接觸，危及宮闈安全。
可大可小，全看皇上怎麼想。
宸嬪趕到禦書房的時候，皇上正在批摺子。
她跪下來，將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李承偷拿了她的令牌，支開了身邊的嬤嬤，帶著貼身侍衛去了大獄。
她不知道，她也是剛聽說的，她來請罪。
皇帝聽完，沒有發怒。
“讓太醫去給老五看看。”
皇帝說，“接觸過鼠疫病人，不能大意。”
宸嬪叩首，額頭貼著地麵，淚如雨下。
消息很快傳開了。
太子來了，二皇子來了，四皇子也來了。
幾個嬪妃也都過來了。
不管是真心關心還是來看熱鬧的，在這個節骨眼上，誰不來就顯得誰心裡有鬼。
宸嬪的宮室不大，平日裡冷冷清清的，今夜忽然擠滿了人。
太醫姓鄭，太醫院院正，鬚髮花白，在太醫院幹了三十年，什麼場麵沒見過。
可今夜他被七八雙眼睛盯著，後背上全是汗。
他跪在榻前，替五皇子診脈，手指搭在細小的手腕上，閉著眼睛，眉頭一會兒皺一會兒鬆，表情變化之豐富，堪比戲台上的醜角。
李承坐在榻上，裹著被子，像是受了很大的驚嚇。
寢殿外的廳裡站滿了人。太子李鈺負手站在一旁，麵色凝重，目光在李承臉上停留了片刻，又移開了。
二皇子李銘坐在椅子裡，端著茶盞，慢慢吹著浮沫，看似漫不經心，可他的眼睛一直在觀察每一個人的表情。
四皇子李奕站在最角落裡，身量還沒長開，他的目光低垂著，看著自己的腳尖。
宸嬪站在最前麵，離李承最近。
溫貴妃開口，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五殿下，你見到你三哥了嗎？”
這句話一出口，滿屋子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李承身上。
李承看了溫貴妃一眼，嘴巴一癟，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他沒有回答，而是直接從榻上滑了下來，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哇大哭起來。
那哭聲撕心裂肺，震得屋樑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
“見……見到了……”
他一邊哭一邊說，聲音斷斷續續的，上氣不接下氣，
“隔著……隔著老遠見了一麵……三哥他……他瘦脫相了……快……快死了一樣……杜姐姐也是……兩個人都瘦得像……像竹竿一樣……嗚哇哇哇”
他哭得滿地打滾，哭得宸嬪心疼得直抹眼淚，哭得幾個嬪妃也跟著紅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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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貴妃蹲下來，掏出手帕替李承擦眼淚，一邊擦一邊嘆氣：“可憐的孩子，嚇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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