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出征天還沒亮,渭南的霧氣濃得像化不開的漿糊。
李奕站在一處隱蔽的穀地口,身後是四千人。
不是朝廷撥給他的那四千。
那些人還在長安城外的軍營裡整裝待發,要走官道、打旗號、正大光明地出征。
眼前的這四千人,是他養的。
私兵。
這些人從三年前就開始招募、訓練,分散在渭南、鳳翔、驪山幾處莊子上,名義上是佃農、護院、商隊護衛,實際上是一支編製完整、裝備精良的私人武裝。
他們有甲,有馬,有刀,有弓,甚至有一支二百人的騎兵隊,馬匹清一色的河曲馬,膘肥體壯,訓練有素。
李奕從未一次性調集過這麼多人。
今天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大的一次。
四千人列隊穀中,鴉雀無聲。
他們穿著各色便服,武器裹在布包裡,馬嘴上都勒了嚼子,不發出任何聲響。
淩晨的風從穀口灌進來。
這支軍隊沒有旗幟,沒有番號,沒有任何可以表明身份的標誌。
他們是影子。
周景從隊伍前方快步走來,拱手道:“殿下,人馬清點完畢,全部到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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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奕點了點頭。
他今日穿了一身深青色的勁裝,外罩一件半舊的披風,腰間懸劍,腳蹬皮靴,看上去不像個皇子,倒像個年輕的行伍軍官。
十六歲的麵容還帶著少年人的青澀,但眉宇間那股子銳氣已經遮不住了,像一把剛剛開過刃的刀,寒光凜凜。
“分成五隊走,”
李奕說,“每隊間隔十裡,走不同的路線。
第一隊往北繞道,第二隊走中路,第三隊、第四隊沿渭河南岸,第五隊跟我的中軍。
到隴西匯合,不得有誤。”
“是。”周景轉身去傳令。
趙橫騎著馬過來,低聲道:
“殿下,末將方才派出去的前哨回來了,說官道上沒有異常。朝廷那四千人已經開拔了,走的是大路,旗號鮮明,百姓夾道觀看。”
李奕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四千人走大路,夾道觀看,百姓歡送。
他的四千人走小路,趁著夜色,見不得光。
這個對比讓他心裡有一絲說不清的不舒服,但他很快把這絲不舒服壓了下去。
父皇給的兵不夠,他用自己的兵,天經地義。
等打贏了仗,凱旋迴京,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走吧。”
李奕翻身上馬。
趙橫一揮手,第五隊人馬開始移動。
馬蹄裹了布,踩在地上悶響,像遠方的雷聲,低沉而壓抑。
隊伍魚貫而出,消失在晨霧之中,像一條深色的河流無聲地流入了大海。
李奕策馬走在隊伍中間,回頭看了一眼。
身後,渭南的穀地被霧氣吞沒,已經什麼都看不見了。
他轉過頭,麵朝西方。
西邊,是吐穀渾的方向。
是戰場的方向。
是他要證明自己的方向。
長安城外,灞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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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撥給四皇子的四千大軍今日正式出征,消息傳遍了京城。
大軍在明德門外集結,四皇子要從朱雀門出發,沿著朱雀大街一路向南,出明德門,與大軍會合,然後西行。
這是規矩。
皇子出征,走的不是旁門左道,而是大唐的中軸線,是天子走的道路。
這道規矩,太宗朝就有了。
長安城的百姓們站在坊門兩側,擠在欄杆後麵,踮著腳尖張望。
雖然天還沒大亮,但誰都不想錯過這場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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