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要不要點一曲？裴子安擦完臉，把帕子疊好放在一旁，慢條斯理地說：
“什麼叫當東道主？我就是盡地主之誼，帶外地朋友轉轉，怎麼了？”
“你裴子安什麼時候這麼熱心腸了？”
崔明遠不信，“上個月那個從洛陽來的布商，請了你三回，你一頓飯都沒賞臉。昨晚跟人關了一宿，今天就要帶人家遊揚州？”
“你昨晚注意到沒有？”裴子安忽然開口，聲音放低了。
“注意到什麼？”
“他們的口音。”
崔明遠想了想，眉頭微微皺起，似乎在回憶李峻和杜依依說話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他的表情變了。
“長安。”崔明遠說，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他們的口音是長安的。”
裴子安扇子一頓，點了點頭。
“那個江騁，說話的時候偶爾會帶一點長安官話的尾音，壓得很低，不仔細聽聽不出來。
但他媳婦兒更明顯，她急了的時候，那個腔調，絕對不是江南這邊的，也不是中原的，就是長安城裡頭長大的人才有的那股子味兒。”
崔明遠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可他說他是北方來的，去江南探親。北方大了去了，長安也是北方，不一定...”
“明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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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子安打斷了他，
“你用你的腦子想想。一個長安口音的年輕人，帶著媳婦兒，沒有隨從，沒有護衛，坐民船走運河，在青樓遇刺被關了一夜，第二天麵不改色心不跳，倒頭就能睡。這是什麼人家出來的？”
崔明遠沉默了。
“再說他媳婦兒，”
裴子安繼續說，
“你看她的氣色、皮膚、手指，那是從小養尊處優出來的，比你在揚州見過的任何一個官家小姐都不差。可她說話行事又沒有那種高高在上的架子，跟咱倆坐地上聊天也自然得很。這說明什麼？”
崔明遠沒有回答，但眼睛裡的神色已經說明他聽懂了。
“說明她見慣了場麵，”裴子安一字一頓，“也見慣了各種人。”
馬車裡安靜了下來。
崔明遠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白白凈凈，指節分明，一看就是沒幹過重活的手。
他在這雙手上停留了兩秒，然後擡起頭來。
“所以你請他們多留幾天，”
他說，語氣已經沒有了之前的質疑，隻剩下確認，“是想再看看。”
“是想招待。”裴子安糾正道，摺扇“啪”地打開，遮住了半張臉，隻露出一雙含笑的眼睛，
“不管他們是誰，既然到了揚州，又跟咱們遇上了，那就是緣分。長安來的人，無論如何不能慢待。”
崔明遠看著他那把摺扇上畫的牡丹，慢慢地、瞭然地挑了挑眉。
次日傍晚，崔明遠的帖子送到了客棧。
燙金箋上寫著“江兄、杜娘子雅鑒”，落款處還特地畫了朵小蘭花，一看就是裴子安的手筆。
杜依依拿著帖子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笑道：“這兩個人倒是講究，請客還用花箋。”
“講究什麼，”
李峻靠在窗邊剝花生，“分明是閑得發慌。在醉花閣被嚇了個半死，隔天就敢請客，心也是大。”
“人家是好意。”
杜依依把帖子收好，回身去衣櫃裡翻衣裳，“崔明遠說了，要帶我們見識見識揚州的畫舫夜景，還說有幾家老字號的鋪子要引薦……”
“見識畫舫？”
李峻把花生殼一扔，懶洋洋地站起來，“你穿這麼好看幹什麼？去畫舫又不是去相親。”
杜依依白了他一眼：“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娘子’，穿得體麵是給你長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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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吧，”
李峻走到她身後，伸手捏了捏她髮髻上的珠花，
“你穿什麼都給我長臉，但你要是穿得太好看，畫舫上那些登徒子的眼珠子怕是要掉進運河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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