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不知道起什麼名字官道徹底變成了一條泥河。
馬蹄踩進去，泥漿沒過腳踝，拔出來的時候發出“咕嘰咕嘰”的聲音，聽得人牙酸。
棗紅馬走得直喘氣，李峻心疼馬，乾脆翻身下來，牽著韁繩步行。
杜依依也想下來，被他一眼瞪了回去。
“你坐著。你那小身闆，走兩步就陷進去了。”
杜依依本想反駁，看了看腳下那黏稠的黃泥漿，把話咽了回去，老老實實坐在馬上，雙手扶著鞍橋，一顛一顛地往前晃。
走了大約兩個時辰，泥路終於漸漸硬實了些，兩旁的丘陵也慢慢開闊起來，露出大片大片的田地。
和之前看到的一樣，田地荒著。
田埂上、路邊、樹下，到處可見倒臥的人。
有些還在動，緩慢地、像蟲子一樣蠕動；有些已經不動了，蒼蠅在臉上爬，沒人趕。
杜依依起初還會數，後來不數了。因為數不清。
她的眼眶紅了一路，但沒再哭。
淚水在這種地方沒有意義，眼淚救不活任何人，就像官府的“五穀豐登”石碑擋不住餓殍遍野一樣。
李峻走在她前麵，牽著馬，一言不發。
“江騁。”她喊了一聲。
“嗯。”
“我們今晚能趕到嗎？”
李峻擡頭看了看天色。灰白色的雲層壓得很低，看不出時辰，但他憑經驗估算了一下，搖了搖頭：
“夠嗆。天黑前找個村子落腳吧。”
話音剛落，前方不遠處出現了一片低矮的房屋，稀稀拉拉地散落在路兩邊，大約有二三十戶人家的樣子。
村口立著一棵老槐樹，樹榦歪歪斜斜的，枝葉稀疏，樹下坐著幾個人。
有村子。
李峻加快腳步，牽著馬往村口走。
杜依依在馬背上直起身子，往那邊張望。
近了，看清楚了。
老槐樹下坐著五個人。
三個老人，兩個中年婦人。
她們的衣服破舊但還算完整，至少遮住了身體。
比起路上那些倒臥的流民，這個村子裡的人似乎還撐著一口氣。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漢靠著樹榦坐著，手裡拿著一根旱煙桿，但沒點著，隻是放在嘴裡咬著。
看到李峻和杜依依走近，他渾濁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麼稀罕物事。
目光在兩人的衣袍和馬匹上轉了一圈，然後黯淡下去，別過了臉。
另外幾個人也看了過來，眼神裡有好奇、有警惕，還有一種讓人心酸的卑微。
他們沒有上前討要東西，隻是怯怯地看著，像一群被驅趕過太多次的野狗，已經不敢主動靠近任何人。
李峻把馬拴在老槐樹的另一側，轉身對杜依依伸出手。
杜依依扶著他的手臂跳下馬，靴子踩在泥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老人家。”李峻走到那個叼煙桿的老漢麵前，蹲下身，從袖子裡摸出兩個雜糧餅子。
是在平安鎮買的，還剩幾個，遞過去，“我們路過此地，想借宿一晚，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老漢看著那兩個餅子，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但沒有伸手去接。
他擡起頭，用那雙渾濁的眼睛看著李峻，“客官……是哪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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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北邊來的。”李峻把餅子塞到老漢手裡，“去南邊探親。”
老漢接過餅子，粗糙的手指微微發抖。
他沒有自己吃，而是把餅子掰成幾小塊，分給身旁的幾個人。
一個中年婦人接過餅子，眼眶一紅，趕緊低下頭，把餅子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就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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