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說法不是因為他過得更好，他心裡還有一股氣。
一股不甘心、不服氣、想要討個說法的氣。
“去洪州城。”男人的聲音沙啞，但中氣足，“找刺史大人要個說法。”
“說法？”李峻挑了挑眉，“什麼說法？”
男人的腳步沒停，那種疲憊被一種憤恨蓋住了，像是被壓了很久的火，終於找到了出口。
“去年洪水，我們的房子被沖了，地被淹了，什麼都沒了。
官府說會給我們安置，會給我們發糧發銀子，讓我們先搬到高地上湊合幾個月。”
男人咬著牙，牙關緊咬，腮幫子一鼓一鼓的，
“湊合了快一年了！湊合到現在，一粒糧沒見著，一文錢沒見著！
冬天我們睡窩棚，凍死了五個人！五個人！都是老人和孩子！”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推車的速度也越來越快。
“上個月，我們去縣衙問了。縣太爺說，這事不歸他管，讓我們來找刺史。好，我們來了。”
男人看了一眼身後那群人，密密麻麻的，少說也有兩三百人，
“今天我們就要問問刺史大人，我們的房子什麼時候修，我們的地什麼時候能種，我們的糧什麼時候能發！”
杜依依騎著馬跟在後麵，聽著這些話。
她想說點什麼，但又不知道說什麼好。
說什麼呢？
“你們放心，朝廷不會不管你們的？”
可朝廷就是沒管。
“刺史大人一定會給你們一個交代？”
可那個刺史上個月才擺了三天流水席。
她什麼都說不出口。
洪州城到了。
城牆不算高，青磚砌的，有些年頭了，牆縫裡長著野草。
城門口站著幾個守城的兵卒，懶洋洋地靠著牆，手裡拄著長矛。
看起來和縣衙門口那些老弱殘兵差不多。
但今天，他們不懶了。
因為城門口堵著一群人。
就是他們在路上遇到的那群人。
兩百多個從洪水災區來的百姓，堵在城門口，不進也不退，就那麼站著。
沒有喊口號，沒有打砸，沒有鬧事。
最前麵站著的是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者，穿著洗得發白的灰色長衫，腰闆挺得筆直，手裡舉著一塊寫滿了字的木闆。
一個兵卒走過去，用長矛撥了撥那塊木闆，不屑地哼了一聲：
“你們堵在這裡有什麼用？刺史大人今天不見客，回去吧回去吧。”
老者沒有動，聲音不大，但很穩：
“我們不是客。我們是洪州府的百姓。洪水沖了我們的家，我們來找父母官要個活路。”
“要活路也不能堵門啊！”
兵卒急了，“你們這樣堵著，城裡的人進不去出不來，耽誤了公務誰負責？”
“我們的活路誰負責？”
老者身後，一個年輕婦人突然開口，聲音尖厲，眼眶通紅，
“我男人被洪水沖走了，屍首都沒找到。我一個寡婦帶著三個孩子，住在窩棚裡，冬天凍死了一個，剩下兩個連粥都喝不上。你們告訴我，我的活路誰負責？”
人群裡響起此起彼伏的聲音，嗡嗡的，像是沉悶的雷聲。
“我的房子到現在還沒修！”
“我家的地全是淤泥，種不了莊稼！”
“朝廷撥的糧呢？撥的銀子呢？都去哪了？”
那個兵卒被這陣勢嚇住了，後退了兩步，回頭看了一眼城樓上的同伴。
城樓上站著一個穿青色官服的人，大概是城門官，正皺著眉頭看著下麵的人群，表情煩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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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什麼吵！”城門官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有冤情寫狀子遞上來！都堵在這裡像什麼話！再不散去，以聚眾鬧事論處！”
以聚眾鬧事論處。
杜依依站在人群後麵，聽到這話，後背一陣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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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父親杜哲書房裡那些案卷。
很多案子，開頭都是“聚眾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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