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下!
鮮紅的、帶著生命溫度的血液,在古老的、泛黃的宣紙上,暈開一道刺目的痕跡。她屏住呼吸,凝聚起全部的意誌和力量,手腕懸停,筆走龍蛇!用那飽含著自己鮮血的筆鋒,在那片留白處,在沈逸塵悲愴的批注旁邊,重重地、力透紙背地,寫下了一行同樣屬於李商隱的、卻字字泣血、飽含決絕與回應的詩句:
“春蠶到死絲方儘,蠟炬成灰淚始乾!”
十四個鮮紅淋漓的血字!每一個字都如同燃燒的火焰,帶著一種焚身碎骨亦不悔的決絕!這是對沈逸塵悲愴的回應,是對蛀洞中那份“驅除韃虜,複我中華!”誓言的無聲承諾!更是她林婉清,在此絕境之中,用生命和鮮血立下的無聲戰書!
寫完最後一個“乾”字,最後一筆拖曳出一道長長的、暗紅的血痕。林婉清仿佛耗儘了所有力氣,手中的毛筆“啪嗒”一聲掉落在桌麵上,滾了幾滾,留下幾道斷續的血痕。她撐著桌沿,劇烈地喘息著,眼前陣陣發黑。
掌心的傷口還在汩汩地湧出鮮血,順著她的手腕蜿蜒而下,滴落在泛黃的書頁上,在“蠟炬成灰淚始乾”幾個血字旁,暈開一小片更加暗沉的深紅。那本承載著驚天秘密的古籍,此刻沾染著她的鮮血,靜靜地躺在桌上。沈逸塵清雅的墨跡,與她用血寫就的回應,並列在一起,如同跨越時空的對話,悲愴而壯烈。
“砰——嘩啦!!!”
正屋方向,終於傳來一聲巨大的、令人心膽俱裂的破碎聲響!伴隨著林鶴年一聲野獸般的、充滿絕望的嘶嚎!槅扇門……似乎被撞破了!
巨大的危機感如同冰水兜頭澆下!林婉清瞬間清醒!她顧不上掌心的劇痛,一把抓起那本染血的《東京夢華錄》,用那塊靛藍色的粗布胡亂一裹!然後,用儘全身殘存的力氣,抱著它,猛地撲向那扇敞開的木格窗!
她手腳並用地爬上窗台,冰冷的夜風瞬間灌滿了她的衣襟。她回頭,最後看了一眼這間充滿屈辱、絕望和此刻又留下她血誓的冰冷囚籠。然後,毫不猶豫地,縱身朝著窗外狹窄黑暗的巷道,跳了下去!
身體在空中下墜!失重感瞬間攫住了她!懷中的古籍沉甸甸地撞在她的胸口。下方,是堆滿雜物和垃圾的、散發著惡臭的黑暗!
“噗通!”
沉悶的落地聲!腳下踩到了不知是垃圾還是廢棄木料,腳踝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她悶哼一聲,身體失去平衡,重重地向前撲倒!懷中的布包脫手飛出!
“咚!”
靛藍色的布包砸在冰冷的、濕漉漉的青石板上,發出一聲悶響。包裹散開,那本染血的《東京夢華錄》滑了出來,攤開在肮臟的地麵上。書頁上,林婉清那行用鮮血寫就的“春蠶到死絲方儘,蠟炬成灰淚始乾!”,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如同燃燒的烙印,無聲地暴露在冰冷的空氣裡!
而就在此時!
“吱呀——”
林家偏宅那扇低矮的後門,被人從外麵輕輕地、小心翼翼地推開了一道縫隙!
一道清瘦、卻帶著濃重疲憊和傷痛的身影,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閃了進來!正是沈逸塵!
他身上那件破舊的長衫沾滿了新的泥汙和露水,臉色在微熹的晨光中慘白如紙,嘴角和眼角的淤腫似乎更加駭人,一隻手依舊緊緊捂著肋骨的位置,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壓抑不住的痛苦抽氣。顯然,他昨夜經曆了難以想象的逃亡和躲藏。
他警惕而迅速地掃視著空寂、狼藉的天井。正屋方向傳來的瘋狂咆哮和破碎聲讓他眉頭緊鎖,眼中掠過深切的痛楚和擔憂。他的目光如同最敏銳的探針,瞬間捕捉到了林婉清廂房那扇敞開的、在寒風中微微搖晃的木格窗!以及窗下巷道裡傳來的那聲沉悶的落地聲!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沒有絲毫猶豫,他強忍著傷痛,如同離弦之箭,朝著廂房窗下那片黑暗狹窄的巷道,疾衝而去!
就在他即將衝到窗下、踏入巷道的瞬間!他的腳步猛地釘在了原地!
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地、牢牢地釘在了巷道入口處、冰冷濕漉的青石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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