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蛇盯住獵物,“林小姐,看來你對你父親的‘愛好’,了解得還不夠深啊。”
他慢悠悠地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個細長的、閃爍著冰冷金屬光澤的物件——赫然是一根特製的、用於挑撥鴉片煙膏的鋼簽!簽子的尖端,在慘白的燈光下,泛著一點詭異的、暗紅色的焦痕!
“這老煙鬼,”陳世昌用指尖拈著那根鋼簽,像是在把玩一件精致的藝術品,語氣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輕描淡寫,“煙癮犯了,又沒錢買膏子,瘋魔了。竟然……想用這燒紅的簽子,去燙他藏在煙膏盒夾層裡的……最後一點‘私貨’。”他微微搖頭,仿佛在惋惜一件蠢事。
“結果嘛……”陳世昌的目光,如同冰冷的鋼針,直刺林婉清驟然收縮的瞳孔,“手抖了。這燒紅的尖兒……沒燙著煙膏,倒是……哧啦……”
他做了一個極其緩慢、極其逼真的、向前輕輕一戳的動作!
“燙穿了他自己的腮幫子!燙進了嘴裡!還……攪了那麼一下。”陳世昌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每一個字都像淬毒的冰淩,狠狠紮進林婉清的耳膜和心臟!“半截舌頭……黏在這簽子頭上,嘖嘖,烤得焦糊,跟塊爛肉似的。那老東西疼得滿地打滾,撞翻了煙燈……”
他頓了頓,欣賞著林婉清瞬間慘白如紙、渾身劇烈顫抖、幾乎要嘔吐出來的模樣,嘴角那抹冷酷的笑意更深了:
“火……呼地就起來了。他嘴裡冒著煙,身上冒著火,像隻著了火的耗子,滿屋子亂竄……最後,抱著他那點‘命根子’,倒在那張寶貝煙榻上……燒得可真乾淨,就剩幾根黑黢黢的骨頭了。巡捕房的人,還是靠著那半截沒燒化的銀戒指……才認出是他呢。”
“噗——!”
林婉清再也支撐不住!一口腥甜的液體猛地湧上喉頭!她死死捂住嘴,卻無法阻止溫熱的、帶著鐵鏽味的鮮血,從指縫間噴濺而出!星星點點,灑落在她月白色的衣襟上,也濺落在冰冷的水磨石地麵上,如同點點淒厲的紅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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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一聲撕心裂肺、如同靈魂被生生撕裂的悲鳴,終於衝破了她所有的壓抑和偽裝,響徹在冰冷死寂的審訊室!巨大的悲痛、憤怒、以及父親臨死前那無法想象的痛苦和慘狀,如同無數把燒紅的利刃,瞬間將她淩遲!
她整個人從鐵椅上滑落,蜷縮在地,肩膀劇烈地抽搐,壓抑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嗚咽聲從緊捂的指縫間溢出。血,混著淚,滴答落下。
陳世昌冷漠地看著地上崩潰的女人,臉上沒有絲毫動容。他慢條斯理地將那根沾著“故事”的鋼簽收回口袋,仿佛收起一件用過的工具。他重新拿起茶杯,吹了吹氣。
“所以,林小姐,”他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如同喪鐘,“你爹死了。死得……很難看,也很‘乾淨’。他留下的這本破爛玩意兒……”
他伸出戴著潔白手套的手指,嫌惡地用指尖撚起桌角那本沾滿血汙油漬的賬本。
“……除了證明他是個徹頭徹尾的爛賭鬼、老煙鬼,外加一個賣女求煙的畜生,還能有什麼用?”他隨手翻開,目光掃過那些歪歪扭扭的債務記錄,掠過“抵押:女婉清”那行刺目的字跡,發出一聲不屑的輕嗤。“用它來威脅我?還是……指望它能救你的命?”
陳世昌站起身,踱步到蜷縮在地、痛苦嗚咽的林婉清麵前。鋥亮的黑色皮鞋尖,距離她沾血的手指,隻有一寸。他居高臨下,陰影完全籠罩了她。
“省省吧,婉清。”他第一次叫了她的名字,聲音卻比冰還冷,帶著一種掌控生死的殘酷,“乖乖等著做我的四姨太。穿金戴銀,總好過在這陰溝裡……跟你那死鬼爹一樣,爛成一堆臭骨頭。”
他彎下腰,用戴著白手套的手指,極其輕佻地、帶著侮辱性地,抬起了林婉清沾滿血淚的下巴,強迫她看向自己那雙深不見底、毫無感情的三角眼。
“至於‘槐根’……”他湊近,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濃重的雪茄氣息和毫不掩飾的殺意,“那不是你該碰的東西。碰了,會死得更快……更難看。明白嗎?”
林婉清被迫仰著頭,淚水模糊了視線,隻能看到陳世昌那張近在咫尺、如同惡魔般冰冷的臉。下巴被他捏得生疼。巨大的屈辱、悲痛和憤怒,如同岩漿在胸中沸騰!就在陳世昌以為她已經徹底崩潰、放棄抵抗的瞬間——
林婉清沾滿血汙的右手猛地抬起!
不是攻擊!而是狠狠地、決絕地、用儘全身力氣,咬破了自己的食指指尖!
鮮血瞬間湧出!
在陳世昌錯愕的目光注視下,在冰冷光滑的水磨石地麵上,在巡捕房慘白刺眼的燈光下——
她用那根淌血的食指,顫抖著,卻帶著一種玉石俱焚的決絕和刻骨的仇恨,一筆一劃,重重地、深深地,寫下了兩個鮮血淋漓的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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