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林奕這番擲地有聲的反問，顏若水本能地就想要出聲反駁回去。
他的嘴唇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卻發現自己搜腸刮肚了半天，竟然真的從林奕身上挑不出什麼刺來。
這個發現讓他感到一種深深的挫敗和無力，就像是揮出了全力的一拳，卻打在了棉花上，連個響都聽不到。
他不得不承認，林奕和他們不一樣，而且是太不一樣了。
一不貪錢，二不貪色，三不貪玩。
明明年紀輕輕就已經坐上了一縣之長的位置，手握著實實在在的權力，卻偏偏對這些東西沒有半點興趣。
更讓人感到無力的是，林奕還沒有經受過仕途上的毒打，沒有被人摁在地上摩擦過，沒有嘗過那種身不由己的滋味，正是意氣風發、躊躇滿誌想要乾大事的時候。
麵對這種既有深厚的家世背景當後盾，又一心想要在仕途上大展拳腳的青年才俊。
他們就算是絞儘腦汁想要拉林奕下水，也是無機可趁、無縫可鑽的。
相比他們這些貪錢貪色、渾身都是把柄的腐敗分子。
林奕實在是太過於乾淨了，乾淨得簡直就不像是一個應該存在於這個體製內的人。
假若是其他任何人敢站在他麵前，對他發出這種高高在上的道德拷問。
顏若水怎麼著也能從對方身上找出一點毛病來。
哪怕是雞蛋裡挑骨頭，也能狠狠地回敬幾句。
可是麵對林奕的這番質問，顏若水著實不知道該怎麼去反駁了。
他總不能去怪罪林奕，怪他太過於出淤泥而不染了吧？
想到這裡，顏若水心中不禁一陣氣餒。
剛才那股還支撐著他咆哮質問的氣勢，像是一個被針紮破的氣球，迅速地癟了下去。
他臉上的肌肉也鬆弛了下來，原本因為激動而漲紅的臉色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頹然之色。
他低下了頭，不再去看林奕的眼睛，隻是沉默地盯著茶幾上那隻被自己砸出了一道裂紋的茶杯，一聲不吭。
顏若水陷入了沉默不說話，不代表林奕就肯就此偃旗息鼓。
林奕坐在對麵，目光依舊銳利地盯著顏若水，絲毫沒有要見好就收的意思。
他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步步緊逼的壓迫感，繼續對顏若水發起了攻擊，說道：「顏書記，你剛剛口口聲聲對我說，自己沒有選擇權，隻是別人手裡的一顆棋子，走到今天這一步都是身不由己。」
「但我想請你捫心自問一下，你走到今天這一步，當真是沒有選擇權嗎？」
「還是說，是你自己從一開始就沒有經受住誘惑，在堅守道德底線與人同流合汙這兩個選擇之間，你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後者呢？」
顏若水的身體猛地一震，像是被人狠狠地戳中了最隱秘的痛處。
林奕沒有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語氣越發淩厲起來說道：「所以，你不要在我麵前擺出一副受害人的姿態，覺得這個世界上的所有人都對不起你，覺得是其他人逼著你走到今天這一步的！」
「我告訴你，你今天之所以會落得這種處境，都是你自己慾壑難填、貪慾作祟，跟其他任何人沒有任何關係！」
「那些臟錢，是你自己伸出手去拿的，不是你替別人背的黑鍋！」
「那些女人，也是你自己主動攬進懷裡的，不是別人綁了她們塞到你床上的！」
「歸根結底就是，你自己抵不住誘惑，主動選擇了同流合汙，難道不是嗎？」
聽完林奕這些堪比誅心的話，顏若水整個人像是被點燃的火藥桶，轟的一聲就炸了。
他霍然從會客沙發上彈了起來，動作之猛差點把茶幾上的茶杯帶翻在地。
他站在那裡，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雙目布滿血絲，帶著一股幾乎是想要吃人的火氣，死死地怒視著林奕，低聲咆哮著說道：「林奕！你少在這裡站著說話不腰痛！」
「我承認，我是沒有抵住誘惑，我是觸犯了黨紀國法，我認！」
「但你也不要太過於自命清高了！你說我有選擇，請問我有什麼選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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