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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正山在馬背上隻說了三個字“野狐溝”，那個副隊長突然意識到了什麼，隨後臉色刷地一下白了。
他急忙轉身衝堡裡吼了一聲“所有人抄家夥”，然後帶著自己手底下的十五個人也跟了上來。
野狐溝在風狼村以西四十裡的山坳裡。
那裡四麵環山，隻有一條土路通進去，平日裡安靜得能聽見山澗裡的蛙鳴。
陸風想不通胡人為什麼會來這裡，從他的記憶裡，胡人可從沒去過這地方。
正是因為胡人從來沒去過這裡，所以這裡壓根兒就沒有設防，這也就間接導致了村民們死傷慘重。
他帶兵趕到時，先聞到的不是血腥味而是一股焦糊味。
整座村子都被燒了！火光衝天。
土坯房的茅草頂被燒塌了，隻剩下熏得焦黑的土牆東倒西歪地杵在地上，燒焦的房梁橫在路中間，還在冒著細細的白煙，木頭內部被燒成了暗紅色的炭，風吹過去的時候表麵剝落下一層灰白色的灰燼，飄在空氣裡。
現場慘烈程度超乎了大家的想象。
方文見狀翻身下馬後，身體已經不受控製了，他一個踉蹌跪在了地上，看著村子裡慘烈的場景他死死拽著自己的頭發，不斷地錘著自己胸口，整個人跟丟了魂兒似的。
好幾個弟兄上前去扶他都沒扶起來，最後還是陸風擺了擺手，大家才散開。
村口第一戶人家的院門倒在一邊，門板上被彎刀劈出了一道半人高的裂口。
裂口邊緣的木茬子上掛著一縷沾血的碎花布，顏色和王嬸身上那件褂子一模一樣。
院裡的石碾子上橫著一個老頭的屍體，頭朝下趴在碾盤上，後背上被砍了不知多少刀，衣裳已經被砍爛了，傷口有些瘮人，他的手還死死攥著碾盤上的碾棍，臨死前大概是想拿碾棍當武器，但還沒舉起來就被砍倒了。
“這是老趙頭家。”
那個從青柳堡跟過來的副隊長站在院門口，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刮過石頭，喉結上下滾了兩回。
他打過仗、殺過人、見過血，但他從來沒見過屠村。
他蹲在井台邊上，低著頭死死盯著井沿上的一道濕漉漉的血手印。
那手掌印不大，手指細長，顯然是個女人的手，手印旁邊還有一串血腳印，光著腳的，往前走一直拖到巷子儘頭，然後被一大攤血蓋住了。
陸風翻身下馬，想將方文扶起來。
他已經不知道該用什麼語言去安慰方文了，地上的血腥味兒突然被風吹了過來，他忽然猛的站起來，衝到牆根底下一陣乾嘔。
周正山帶著幾個人把整個村子從頭到尾走了一遍。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穩，一邊走一邊搖著頭，還不時咬了咬牙。
他在每一具屍體前都蹲下來看，看傷口，看倒下的姿勢，看手裡有沒有攥著胡人的東西。
走到村子最後麵的祠堂時，他看見門板上用血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符號。
那是一隻豎起來的紅色眼睛。
“鐵勒部的標記。”
他上前摸了摸又聞了聞。
田大膀站在他身後，手裡握著的刀柄被他攥得發出了咯吱咯吱的聲響，“老子在邊關待了二十年，就見過這標記兩次，一次是九年前狼渡灘那場大戰，那次死了三百個弟兄，第二次就是今天。”
他渾身都在顫抖。
周正山皺了皺眉後自言自語說道：“對方顯然是有備而來的，而且，更像是來報仇挑釁來的。”
“報仇？”
田大膀微微眯了下眼。
周正山沒有接話，往村子另一邊去了。
村子裡到處散落著被擄掠的痕跡，糧倉的門被撞開了，裡頭的糧食被搬空了，隻剩下地上零星的幾顆穀子混在碎草和泥土裡。
院子裡的竹竿上還晾著幾件沒來得及收的衣裳，風吹過來的時候衣裳在空蕩蕩的院子裡飄來飄去，像一排沒有身體的鬼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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