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光微亮,村口的道路上還凝著薄薄晨露,裡正便如約前來,陪著白薇往十裡外的集鎮上趕去。
此次兩人把宴席所需食材一併買整齊了,滿滿當當裝了一車,引得集鎮上路人頻頻側目,皆道這驢車車主出手大方,想來是個闊氣人。
待到第三日,白薇宅院裡裡外外炊煙裊裊,大人的說笑聲 孩童的追逐嬉鬧聲此起彼伏,熱鬧了整整一日。鄉鄰親友盡數前來赴席,桌上葷香四溢、菜肴豐盛,每一桌都擺得滿滿當當,無人不稱讚白薇大氣體麵。
席間眾人閑談,目光頻頻落在端坐主位的白薇身上,再看其家境殷實、行事大方,待人接物既有女子的利落颯爽,又不失細膩溫和,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村裡但凡家中有適齡待嫁哥兒的人家,心裡都悄悄動了心思。男兒婚嫁向來最是看重女方家底品行,白薇無高門束縛,自身又能幹、家底還厚實,如此這般難得的良配,放眼整個周邊村落都找不出第二個。一眾婦人老者皆在心裡悄悄盤算,想著能將自家子侄送入白薇家門,得一份安穩順遂的歸宿。
李星然的奶奶,便是其中心思最活絡的一個:星然年歲不小了,過了年就十八歲了,虛歲十九,如今還沒有著落,自己身子也不爭氣,不知哪日說沒就沒了,若真到那日,隻剩星然一個人孤苦無依,還不知道怎麼受人磋磨呢?
昨日宴席,她親眼看著白薇待人謙和,對鄰裡長輩恭敬有禮,對弱小鄉鄰亦多有照拂,處事公允坦蕩,實在是個挑不出錯的人兒
整場宴席,她看似和旁人說笑閑談,目光卻始終悄悄追隨著白薇,細細打量她的一言一行、、、
見白薇談吐沉穩、氣質不凡,做事有條不紊,李奶奶心裡止不住的暗暗點頭,越看越是滿意,暗自感慨這般女子,才是值得託付終身的良人呀。
暮色沉沉,宴席散盡,鄉親鄰裡陸續歸家。李奶奶回到家中,顧不得歇息,徑直走到後院李星然的房間。
彼時暮色透過窗欞,灑在少年清雋的眉眼間。李星然生得白凈,性子素來內斂靦腆,正坐在窗邊整理針線,指尖纖細,身姿輕柔。
李奶奶緩步走入屋內,坐在他身旁的木凳上,語氣溫和卻認真:“星然,今日去白女君家吃席,你也親眼見著白姑娘了,你覺得她品性如何?”
突如其來的問話讓李星然心頭一顫,耳尖瞬間染緋紅,聞言立刻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慌忙偏過頭去,指尖微微攥緊了衣角,羞赧垂首,沒有言語。
奶奶看著少年羞澀躲閃的模樣,眼底瞬間瞭然。她自小看著他長大,怎會看不出自家乖巧孫子的心思呢,分明是心裡有意,隻是內心羞澀,不願外露。
她放緩了語氣,輕聲追問,一語戳中關鍵:“奶奶知道你臉皮薄,便直白問你,白薇姑娘如今已有夫郎在側,若要你嫁過去做次夫,你可願意?”
這話落地,屋內一時靜謐無聲。
李星然微微側身,緋紅從耳尖蔓延至臉頰,沉默良久,才用細若蚊蚊蠅的聲音輕輕應道:“孫兒……與白姑娘早已見過數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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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軟與珍重,緩緩道出了隱瞞許久的舊事:“之前山中偶遇兇險,還是白女君出手相助,獵殺猛虎,又把賣虎的半數銀子贈予了我。我一直未曾告訴奶奶。”
“什麼?!”
李奶奶驟然睜大眼睛,滿臉驚愕,瞬間坐直了身子,心中又驚又嘆。
她原以為兩人隻是初次相見,卻萬萬沒想到,二人竟早有這般深厚的淵源,白薇更是對自家孫兒有這般重的恩情!六十兩銀子,於尋常農家而言,是一輩子都未必能攢下的巨款,這般大氣,實在難得。
半晌,李奶奶看著眼前已然情根深種、含羞不語的孫兒,欣慰地長嘆一聲:“真是男大不中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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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風穿窗入戶,撩動簾邊細布,燭火輕輕搖曳,將祖孫二人的影子淺淺投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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