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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雲右眼發光，立體地圖便在腦海中鋪展開來。
楊屯的綠點稀疏，顯然村裡沒有多少人。
黃點更是小得可憐，應該是那些瘦骨嶙峋的家禽牲畜，連掙紮的力氣都快沒了。
沒有紅點，表明沒有敵意，畢竟這裡無人認識他。
“村裡沒什麼人嗎？”他回頭問，聲音緊繃。
王四蛋往地上啐了口唾沫，褲腳沾著泥星子：“楊屯的人都快餓死了，哪能閒著？能爬的都去掙那點活命的工分了，剩下的都是走不動道的老骨頭，在炕上等著閻王爺來收屍呢。
可就算有工分，拿啥換糧？咱桃花村不也這樣？平哥天天帶著開荒，可糧食是能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大夥兒還不都是勒緊褲腰帶，喝西北風！”
他忽然湊近，嘴角咧開一個滿足的笑：“嘿嘿，還是跟哥混得舒坦，頓頓能吃飽，我娘也能跟著吃香喝辣。那平哥還勸我下地，我傻啊才聽他的！”
肖雲眉頭猛地一擰，楊屯那幫人最是勢利，重活累活都推給“成分不好”的，楊蜜那個傻丫頭，八成又被他們拿捏了。
他想起她那瘦得隻剩下皮的身子，心口就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剜了一下。
“四蛋，帶我去他們上工的地方。”
“哥你咋對這幫人上心？”王四蛋一拍大腿，像是突然明白了什麼，眼睛瞪得溜圓，“哦！我懂了！他們跟你一樣是從城裡來的，你可憐他們？”
“我根本不認識他們，純屬好奇。”肖雲別過臉，聲音冷得像冰。
可憐？這世上他隻可憐楊蜜一人！其他人？他肖雲向來不是濫好人，誰拿真心待他，他才把命交給誰。
因為楊蜜那次意外，他才能激活立體地圖功能，他感恩！
“走吧，我能猜到他們在哪！”王四蛋說著，蹬起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兒都響的二八大杠，車鏈子“嘩啦”作響。
鄉村土路坑坑窪窪，石頭子兒硌得車胎直打晃，沒走三裡地，王四蛋就跳下車，腿肚子轉筋，齜牙咧嘴地說：“哥，得走著去，這車再騎就得散架！”
他小心翼翼地把自行車藏進灌木叢，用枯葉蓋了一層又一層，連車輻條都擦得鋥亮。這年頭，一輛自行車比婆娘還金貴，丟了能讓他心疼得三年睡不著覺。
做完這一切，他指著遠處那座泛著微弱綠意的山頭，壓低聲音道：“哥你瞅，那山尖子有點綠，他們指定在那兒挖野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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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敢去神農架，都知道裡頭有狼有熊，還有吃人的老虎！鄉鎮府的封山令，對本地人不管用，可對知青們來說，那就是聖旨！”
“四蛋，你小子懂得還不少？”肖雲嘴角難得勾起一絲笑意，帶著幾分讚許。
“那是！我舅舅說的！”王四蛋胸脯挺得老高，像隻得了獎狀的小公雞，臉上滿是得意，“他在馬鎮當大隊長，啥不知道？”
肖雲右眼驟亮，立體地圖如潮水般漫過那座山頭。
密密麻麻的綠點在地圖上蠕動，像一群掙紮的螻蟻，看得人頭皮發麻。
黃點卻寥寥無幾，小得像針尖，一動不動。
他仔細數了數，竟有兩百多人！
楊屯哪有這麼多人？定是混了知青！
他心頭猛地一緊，目光掃過人群，連每一個角落都不肯放過，卻連那個熟悉的身影的影子都沒看見，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馬齒莧、灰菜、薺菜、苦菜、莧菜、蒲公英……”王四蛋在一旁念叨著，聲音發顫，“哥，他們還有野菜吃，比十年前強多了。
那會兒我娘帶著我們四個兄弟吃觀音土，拉都拉不出來，我三哥……”他哽咽了一下，沒再說下去。
“嗯。”肖雲點點頭，喉嚨裡堵得發慌。
七零年，國家終於吸取了六零年那次大饑荒的教訓，有了全國儲備糧，也不搞大躍進那套了。
過不了半個月，救濟糧就該從各地調過來了，到時候附近幾個村子的日子就不會這麼苦了。
可眼下，他看著他們像一群餓瘋了的野狗，在地裡拚命地挖著野菜，有些知青挖到了四葉草的草根，竟像啃山珍海味般當場啃嚼起來，還吃得津津有味。
四葉草的根肖雲也吃過，有點酸，但不苦，可那畢竟不是糧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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