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露城的酒館裡，燭火昏黃，酒香混著炭火氣彌漫在空氣中。
四人圍坐在角落的木桌旁，桌上堆滿了空酒壺。孫屠一腳踩在凳子上，仰頭灌下一大口烈酒，酒液順著下巴滴落，浸濕了衣襟。
“他娘的！”他突然重重砸下酒壺，眼眶通紅，“老子十歲被扔進鬥獸場，跟野狗搶食的時候，哪想過有一天能築基？！”
酒館裡嘈雜的人聲似乎在這一刻靜了一瞬。
孫屠抹了把臉，手背上那道陳年傷疤在燭光下猙獰如蜈蚣：“二十二歲才摸到煉氣的門檻……功法是宰了個快死的散修搶的，靈石是黑市裡拿命換的！”他猛地抓住酒壺，指節發白，“老子這一路，吃的每一口飯，喝的每一口水，都是搶來的！”
他的聲音突然哽住，低頭盯著酒壺，眼淚砸在桌麵上：“可現在……老子他娘的築基了……”
酒館裡徹底安靜下來。
玄七沉默地拎起自己的酒壇，與他重重一碰，仰頭飲儘。
——他又何嘗不是？
比起孫屠，他或許還算“幸運”——乞丐出身，天生目盲，老乞丐死後差點餓死在街頭。但至少，他遇到了師尊玄霄，賜了姓名，得了天珠重見光明，踏上仙途……
“哐！”
柳無痕突然將酒壺砸碎在牆上。這個陰鷙的毒修什麼也沒說，隻是抓起新酒壇繼續猛灌，但發紅的眼角暴露了一切。
白霜靜靜望著三人。
比起這三人，她的人生簡直順遂得可笑——十二歲測出冰靈根，家族傾力培養，丹藥靈石從不短缺……
“我……”她剛開口，就被孫屠打斷。
“白仙子就別矯情了！”孫屠紅著眼擺手，“你那些苦，在咱們這兒算個屁！”
玄七突然起身，拎起最後一壇“烈焰燒”，拍開泥封。
“敬鬥獸場。”
“敬毒師父。”
“敬……”他頓了頓，“老乞丐。”
四隻酒壇重重相撞，酒液飛濺中，築基期的靈力不受控製地爆發，震碎了屋頂瓦片。
月光傾瀉而下，照見四條從地獄爬出來的亡命之徒。
……
酒過三巡，燭火搖曳。
白霜指尖輕點酒杯，冰藍色的眸子掃過三人：“上次的提議，你們考慮得如何？”
——她曾建議，築基之後，柳無痕入藥王穀，孫屠入赤炎宗。
孫屠悶頭灌酒，沒吭聲。玄七右眼微垂，指節輕輕敲擊著震嶽短棍，若有所思。
柳無痕陰惻惻地笑了：“藥王穀？那不是煉丹的地方嗎？收的不都是火靈根弟子？”他指尖翻轉，一縷墨綠色的毒霧繚繞，“我這毒靈根，去了能做什麼？試藥嗎？”
白霜眸光一凝，冰晶在掌心凝結：“正因你是毒靈根，藥王穀才最適合你。”
她指尖輕劃，寒氣在空中凝成一行字——
“藥王穀·毒典。”
——
“世人隻知藥王穀煉丹，卻不知丹藥是怎麼來的。”白霜聲音低沉，“築基丹能助人築基，洗髓丹可脫胎換骨——但這些功效，難道是丹方一寫出來就確定的？”
她冷笑一聲：“不，是試出來的。”
“一爐新丹煉成，無人知曉服下後會如何——是破境？是暴斃？還是生不如死？”白霜指尖的冰晶化作一個小人模樣，服下一顆丹藥後突然炸裂，“所以，藥王穀自古便有一支‘試藥弟子’，專服未知丹藥，記錄藥效。”
柳無痕的眼神漸漸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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