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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春的沙爾沁部金帳，月光獨照。
鑲金嵌銀的牛皮氈頂格外華麗，被夜風鼓得獵獵作響。
帳內燈火通明，銅盆裡燒著馬糞，散發出刺鼻的氣味，熏得人睜不開眼。
就是這樣刺鼻的味道，赫連鐵木卻張開雙臂，深深吸了一口，然後緩緩呼出一口氣，任由兩個女奴伺候著脫下祭服。
那是一件整張白狼皮縫製的長袍，狼頭趴在胸口，怒目圓睜，獠牙外露，在燈火下泛著滲人的光。
每年立春，沙爾沁部都要舉行春祭，祈求聖河額爾古納賜予豐茂的草場，保佑牧群繁衍。
按理說，這件祭服該由金帳伯克穿戴。
也就是沙爾沁的首領，赫連鐵風。
但自從三年前，賀渾的一槍穿透赫連鐵風的肺葉，赫連鐵風就從沙爾沁部的金帳伯克變成躺在床上整日咳血、連馬都騎不穩的廢人。
至此，沙爾沁部每年春祭就由赫連鐵木帶領。
三年，足夠讓沙爾沁部習慣新的頭狼。
三年，足夠讓“南院賢王”的名號取代“金帳伯克”的威嚴。
“大王神武。”
一個大胸脯女奴跪在地上，捧著那件白狼皮祭服，眼裡全是諂媚。
“今年的春祭，聖河一定會賜予我們最好的草場。”
另一個女奴不甘落後，連忙捧著銅鏡湊上來。
燭光下，銅鏡映出赫連鐵木那張紫紅色的臉膛，全是誌得意滿。
“大王，各部首領都在誇，說大王比金帳伯克還要威風。”
“特別是白狼皮襯得大王像天神下凡，那些部落的姑娘看了，眼珠子都要掉出來。”
赫連鐵木忽然笑了，扭頭看著這個女奴，眼裡閃過一絲玩味：
“你叫什麼名字？”
“奴婢叫阿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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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雅，你知道上一個這麼說的人，怎麼死的嗎？”
阿雅的手指一頓，她的臉色瞬間白了。
“大、大王......”
“她誇我比赫連鐵風威風......”
“金帳伯克當年北下牧馬，我枯坐大帳算什麼威風？”
“我就把她的心挖出來，喂了獵鷹。”
說著赫連鐵木伸手輕輕撫過阿雅的臉頰。
“你的心，也想喂鷹嗎？”
阿雅的臉色瞬間變了，她連忙跪伏在地，止不住的磕頭。
“大王恕罪......奴婢......奴婢......”
“行了，做好該做的。”
赫連鐵木擺擺手，轉身走向帳中央那張鋪著整張虎皮的座椅。
他定定看著這張金帳伯克的椅子，喉結上下滾動，最後卻沒坐下，隻是輕輕摸著虎頭，“你們要明白，現在的金帳伯克還是我大哥......”
赫連鐵木話還沒說完突帳簾就被掀開。
“大王！那些去追公主的人回來了。”
赫連鐵木的神色一冷，頭也沒回，仍由阿雅繼續修理自己的發角，從齒縫裡擠出一個字：
“進。”
帖爾紮壯著膽子進來了。
還沒走兩步，就直接跪在虎皮座椅前三丈遠的地方，像一灘被抽乾了骨頭的泥。
他的皮袍全是荊棘劃破的口子，一頭細辮早已散亂，像一蓬被風吹亂的草。
額頭抵著地麵，不敢抬頭，不敢看那張紫紅色的臉膛。
“說。”
帖爾紮的聲音發顫，事無巨細的報告了昨天的情況。
木圖拉分兵，自己帶人朝著馬尿台方向追去，兩匹空馬，焦黑的馬車殘骸，還有......
“沒了？”
赫連鐵木的聲音沒有起伏，聽不出喜怒。
帖爾紮瑟瑟發抖，他的額頭仍抵著地麵，卻能感覺到那股腥膻氣正在逼近，隨之而來的還有令人窒息的壓迫。
“你是說你們十多人沒追到公主，就找到了兩匹馬？”
帖爾紮不敢回答，他的牙齒咯咯作響。
見帖爾紮抖個不停，赫連鐵木不耐煩的打了個手勢。
“帶進來。”
隨後，一匹棗紅馬和一匹黑馬出現在帳內，兩匹馬的口鼻噴著白沫，顯然是一路狂奔至此。
赫連鐵木緩緩走近，伸出手輕輕撫摸棗紅馬的脖頸。
棗紅馬似乎是感受到了什麼，不安地刨著蹄子，鼻孔噴著粗重的白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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