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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蕙心絮絮叨叨：“您說您，千裡迢迢追來遭這份罪，娘娘和侯爺若是知曉，不知該有多心疼……”
祝虞充耳不聞。
一路走來，這話她不知聽過多少遍，耳朵都快聽出繭子來了。
但眼看蕙心小嘴不停，似有滔滔不絕的趨勢，她立刻給碧波使了個眼色。
碧波接收到指令，敲了敲蕙心的腦袋，道：“食不言寢不語。”
蕙心：“……”
屋內終於靜了下來。
天色漸暗，一行人踏著夜色而歸。
入城後，賀劭宗徑自去了城內衙門。
見到他出現，張知衡上前行禮，眼中帶著幾分期待，問道：“賀大人，下麵縣鎮情況如何？”
賀劭宗在一旁落座，給自己倒了杯茶：“北邊鎮子和南邊鎮子沒有活人，未免死屍腐壞引發疫病，我已命人挖坑焚屍。”
張知衡不敢置信，片刻後又恍惚地想——
是啊，兩個多月未見下雨，聰明的早早就逃難去了，剩下的要麼走不了，要麼固執不想走。
鎮子附近的水源斷了大半個月，留下的人當然隻剩死路一條。
張知衡苦笑一聲：“賀大人思慮周全。”
如今天熱，屍身腐敗速度極快，若不及時處理，災後必定伴隨大疫。
賀劭宗問道：“城中情況如何？”
“災民還算安分，未曾鬨出事端，井中水位比昨日又有下降，若是再不降雨，怕是隻能堅持十天半月。”
“城西的糧商舉家搬遷，周邊的百姓聽到動靜，亦跟著出了城，城西已不剩幾戶人家，下官依從大人吩咐，為他們指了前往泗水的方向。”
泗水前些時日才下過雨，與兗州府其餘縣城相比，旱情輕微。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百姓們過去，至少能喝上水，不會被活生生渴死。
賀劭宗麵色不變，繼續吩咐：“明日起安排人將糧倉內剩餘糧食取出，做熟、壓實、曬乾。”
“若井中水位持續下降，在井水徹底乾涸前一刻，由衙門牽頭，領百姓有序離城，往泗水、金鄉、濟寧等地散去。”
“下官聽令。”張知衡抹了把臉，喉間泛著苦：“城內百姓或能尋到生路，可城外的百姓，許是堅持不了多久了。”
城外的難民本就是從底下的村、鄉、縣長途跋涉逃來的，一個個骨瘦如柴，不知忍饑挨餓了多久。
剩下的路，他們能堅持得下去嗎？
賀劭宗沉默一瞬，聲音淡淡：“儘人事，聽天命。”
張知衡忍不住罵道：“賊老天一點活路都不給人留！”
真聽天命百姓得全部死光！
賀劭宗隻當沒聽見，語氣平穩：“城內外的百姓約有三四萬之多，但賑災糧隻剩四百餘石，此去路遠，不夠所有人活命。”
屋內安靜了一會兒。
張知衡突然想起了什麼，忙道：“大人，不止四百石。”
賀劭宗抬眼看去。
張知衡麵色激動：“今日午時，賀夫人率領糧隊入城，下官數過，二十五輛運糧車，共有五百石之多，已儘數歸入糧倉。”
賀劭宗眸光瞬間變得銳利：“……你說誰？”
張知衡雙眼放光，語氣激昂：“您的妻子，永慶侯府大小姐！！！她送來了救命糧！！！！”
賀劭宗沉默了許久，似在消化這個消息，好半晌，他才定定地盯著張知衡，再度開口：“她在何處？”
張知衡連忙答道：“夫人正在城東我那閒置的宅子裡。”
賀劭宗眸色一沉，留下一句‘照我說的做’，就起身大步往外走。
出了府衙，他從馬夫手中接過韁繩，翻身上馬，在城中踏夜疾行。
因天災作祟，城中商業凋零，百姓皆閉門不出，於主街縱馬疾行，倒也不曾驚著誰。
一刻鐘後，曹州城張府。
賀劭宗下頜緊繃，看著本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正坐在燭光下支著腦袋朝他笑，隻覺得荒謬。
嬌嬌為何不好好在京城待著，反而出現在此地？
京城距兗州府一千多裡，她一路上可有遇見危險？
她向來柔弱嬌氣，城內城外到處都有死屍，嚇著了怎麼辦？
無數疑惑堆砌在心頭，到了嘴邊，隻化作一句——
“你答應過我，會在家中等我回去。”
“可是我想你了。”
“兗州很危險，你不該來。”
“可是我想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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