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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狼關北門外，寒風把兩天兩夜的血腥氣吹得一乾二淨。
外城的廢墟裡，大乾輔兵正拿著鉤索把蠻子的屍體往外拖。
一車車斷肢殘臂全被倒進城外的雪坑裡。
千總府前院。
一百多號死字營殘兵癱坐在避風的牆角。
陳酒老頭拄著根爛木棍，招呼幾個新兵往破鐵鍋裡添乾淨雪水。
火苗不大，鍋裡翻滾著幾根帶血的馬骨頭。
沒人嫌糙。這世道能從戰場上全須全尾地退下來，喝口熱雪水都算老天爺賞臉了。
前院另一側的磚台前，蘇清婉安靜地站著。
台子上架著口粗陶砂鍋，爐子裡的柴火快燒到底了。
她二話不說抄起旁邊的生鐵斧頭，照著半扇舊門板劈下去。
蘇清婉把碎木塊添進爐膛，火苗竄了上來。
砂鍋裡冒出褐色的藥汁，滿院子都是苦澀的藥味。
黑狼關早斷了藥草供奉。
這副保命的護心藥，是她拿楚家剩下的一塊羊脂玉扳指跟隨軍大夫換來的。
邊關的軍醫精明得很，銀票在這吃人的地方根本不管用。
蘇清婉拿粗布包住鍋把手，把滾燙的藥汁倒進粗瓷大碗裡。
她端起大碗繞過地上的雜物，直奔後院臥房。
屋子的門窗早被厚棉布封死。
裡頭擺著四個燒得通紅的炭盆，屋裡烤得厲害。
蘇清婉快步走向床榻。
步子走得急，幾滴滾燙的藥汁灑出來，落在她發僵的左手背上。
手背皮膚被燙出兩個水泡。
蘇清婉沒有皺眉，隻管穩穩地把碗擱在床頭木幾上。
木板床上，楚烈直挺挺地躺著。
古銅色的肉身上全是翻卷的傷口。被北狄武將重錘震裂的骨頭早被白麻布裹得嚴實。
蘇清婉貼著床沿坐下，右手捏起長柄木勺。
舀起一勺藥汁，湊到唇邊吹散白氣，左手托起楚烈的後脖頸。
苦澀的藥水順著牙關渡進去。
楚烈咽下一口，蘇清婉就拿乾淨布條擦去嘴角的藥水。動作乾脆利落。
門外傳來沉重的鐵甲聲。
門栓拉開，屋門被人生生推開。
寒風帶著冰渣刮進屋內，淩無雙邁過門檻，反手把門扣上。
玄青甲胄已經花了，左胳膊的甲片被蠻兵兵器切出一道大口子。
淩無雙走到八仙桌前扯下頭盔。
長發全被血汗沾滿泥沙黏成一團，女帥看起來很狼狽。
淩無雙轉過頭看著床榻。蘇清婉手裡還捏著藥勺，順勢看了過去。
一邊是掌管邊關兵權的女將。
另一頭則是流放關外的寡嫂。
屋裡很靜，隻有木炭爆裂的響動。
蘇清婉眼皮微垂收回目光，繼續低頭喂藥。
淩無雙扯過一把椅子，跨坐在炭盆邊。
她伸出滿是血口子的手，借著火氣暖著發僵的骨節。
“完顏鐵山境界比我高，底子太厚。別人挨了那一錘活不下來。”
淩無雙盯著通紅的炭火開口：“楚烈拿命拖住敵將。今天他硬扛一擊造出破綻，不然黑狼關已經失守。”
蘇清婉手上的動作沒停，木勺磕在陶碗邊叮當直響。
“楚烈是我楚家的男人。”蘇清婉拿棉布擦去楚烈腦門的汗，“楚家人拔刀退不了。”
淩無雙打量著眼前的女人。這流放的寡婦不僅透著狠勁還帶著傲氣。
躺在床上的男人隻憑肉身便化解了城破人亡的危機。
他是這黑狼關裡能扛事的人。
兩個女人停止交談，雙方心裡有了共識。
淩無雙起身摸出一張沾血的羊皮卷，拍在桌麵上。
“這是京城兵部發來的追責文書。”
淩無雙拿劍柄敲擊木桌：“神都那群人糾纏不清。前線剛把敵兵打退，文書跟著就到。他們不顧平民死活，隻顧著清理政敵。”
女帥抓起紅纓頭盔。
“文書要求嚴查關內軍糧。朝廷斷了我們的糧，就是指望北狄人把我們全滅掉，這種心思太明顯。”
蘇清婉放下藥碗。
她走到木桌旁邊看著羊皮卷上的兵部大印。
這上頭的字句不留情麵。文書在挑楚家的麻煩，實則是要收走淩無雙的兵權。
蘇清婉將羊皮卷疊得方正。
她轉身來到牆角掀開紅木匣子。木匣裡麵裝了些碎布針線，蘇清婉將軍報塞在底端扣死蓋子。
走回火盆旁邊，蘇清婉抄起生鐵火鉗。
鉗子夾著一塊黑炭用力戳進火眼裡。
啪的一響，火星往上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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