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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淵走後，整個冷宮都好像安靜了幾分。
他離開了這麼些時日，東廠亂作一團，他說要回去處理些事情。
院子裡隻剩下風吹過廢墟時帶起的沙沙聲響，夕陽從破損的窗欞斜斜照進來，將滿地碎瓦礫染成橘紅色。
薑以寧站在門口，目送那道灰色身影消失在宮道拐角處，才長長吐出一口氣。
“可算走了……”
她回到床邊，一屁股坐在方才魏淵坐過的矮凳上，雙手撐著下巴，盯著床榻上閉目養神的蕭祈看了半天。
“陸兄。”
“嗯？”
“你之前也不認識九千歲嗎？”
蕭祈睜開眼，目光落在她臉上。
“隻聽說過，沒見過。”
薑以寧撇了撇嘴，伸手從破案幾上撈起那個缺了口的粗瓷碗，把碗底餘下的雞湯仰頭灌進嘴裡。
湯汁已經涼了，花椒的麻味更重，她咂咂嘴，把碗往案上一擱。
“算了，其實仔細想想，他也不算騙我。”
她用袖口擦擦嘴角，語氣倒是坦蕩。
“是我自己先入為主，覺得翻牆進來的肯定不是什麼正經人，又見他給銀子大方，就當他是落難的肥羊宰了。”
“你生氣了？”
蕭祈的語氣裡帶了一絲試探。
“說不上生氣。”
薑以寧歪頭想了想，手指無意識地繞著垂在肩頭的那縷碎發。
“就是有那麼一點點不舒服吧。具體也說不上來哪裡不舒服，可能就是覺得……大家都藏著掖著的，沒勁兒。”
薑以寧這話說得無心，蕭祈聽在耳中，垂在床沿的手指卻倏然蜷緊了。
“不過轉念一想，我一個冷宮裡的廢妃，人家堂堂九千歲憑什麼要對我掏心掏肺？”
薑以寧說著站起身，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舊宮裝的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換成是我，也不會隨便跟個剛認識幾天的人自報家門。將心比心嘛，沒毛病。”
蕭祈沉默片刻，緩緩開口：“你不怕他？”
“怕呀，怎麼不怕。”
薑以寧轉過身，衝他挑了挑眉，杏眼裡滿是狡黠的光。
“可是怕歸怕，賬還是要算的。他那幾天的醫藥費夥食費住宿費，一文都不能少。九千歲怎麼了，九千歲吃飯就不用給錢啦？”
蕭祈看著她這副理直氣壯的財迷模樣，唇角不受控製地微微上揚。
這人從前在相府時，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說話細聲細氣，走路步子極輕柔。
如今倒好，滿嘴銀子銅板，敲竹杠敲到了東廠督主的頭上，還振振有詞。
他注視著麵前鮮活的人，眼底的防備卸去幾分。
“你那碗驅寒湯的賬……我已應了你，不會賴賬。”
“我知道你不會賴。”
薑以寧回過身，重新坐回矮凳上，雙手老老實實搭在膝蓋上。
“對了，你身子到底怎麼回事？剛才你那臉白得跟紙似的，手背上都結霜了。魏……九千歲說你中了什麼極寒之毒，會死人的那種。”
蕭祈眼底微暗。
他垂下眼簾，蒼白的指尖撫上自己的手腕，那裡還殘留著方才霜花凝結時的刺骨寒意。
“舊傷了。”
蕭祈避重就輕地說了三個字，語氣淡漠，偏過頭去。
薑以寧看出他的回避，也沒追問。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懶得去刨根問底。反正隻要他按時給銀子，這條金大腿別斷就成。
“行吧，你不說我也不問了。不過下回要是又在冷宮犯病，老規矩，救命湯打八折。”
她說著站起身，拍了拍裙擺上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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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看看杏桃把鍋洗了沒有，順便看看晚上吃……”
話說到一半，薑以寧忽然頓住了。
牆角那隻瘦弱的奶牛貓不知什麼時候溜了進來，正小心地蹭著桌腿。它的尾巴筆直豎起，一雙眼睛盯著案上空了的粗瓷碗，發出一聲細弱叫喚。
“喵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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