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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廂，蕭祈出了宮門，天光才將放亮。
街市上還籠著夜裡沒散儘的薄霧，賣炊餅的攤子剛支起來，白汽混著麵香往人鼻子裡鑽。
蕭祈一身青灰侍衛服，腰側掛著佩刀，跨在馬上慢悠悠地走，懷裡那五個用舊布裹著的粗陶罐子，硌在胸前。
衛風牽著馬跟在後頭，瞧見自家王爺這副若有所思的模樣，憋了半天還是沒忍住。
“王爺，這鹽……當真要拿去賣？”
他環顧四周，壓低了嗓子。
“京裡鹽商盤根錯節，背後多少都連著戶部和那幾家老臣。咱們這東西成色太紮眼，一出手，怕是當天就有人盯上來了。”
蕭祈“嗯”了一聲，沒接話。
衛風以為他沒聽清，又湊近些。
“依屬下看，倒不如先尋個由頭，把這五罐東西壓在咱們自己手裡。等查清了這提純術的來路，再從長計……”
“不必查。”
蕭祈打斷他，聲音低沉。
衛風一愣。
不必查？這可不像王爺的性子。
換作往日，別說是能攪動鹽鐵的秘術，便是冷宮裡飛過一隻鳥，王爺都要摸清它的來處，弄懂去處，甚至還要翻翻翅膀底下有沒有藏著東廠的番子。
蕭祈勒住馬，停在了一處僻靜的巷口。
晨風掀起他額前的碎發，露出那雙深邃的雙眼。他垂眸看著懷裡那包東西，指尖隔著舊布，一下一下地摩挲著罐口的木塞。
回想起薑以寧坐在那張破床邊，把腿蜷起來，下巴擱在膝蓋上，一副理直氣壯的財迷模樣，他忍不住微微揚了揚嘴角。
這鹽若真拿去市麵上賣，純度太高，價錢必定極高。
可一旦傳開，戶部和鹽運司肯定會追查，朝中那幾張老臉也會借題發揮，屆時順藤摸瓜，遲早摸到冷宮去。
那個嘴上算得比誰都精、實則把性命都擺到他麵前的女人，還在那個連牆都燒塌了半邊的院子裡。
蕭祈忽然覺得，這買賣蠢透了。
堂堂攝政王，他要這點兒銀錢做什麼？普天之下，有哪樣金山銀山是他拿不到手的？
可薑以寧偏偏稀罕這個，稀罕得理直氣壯，還非要銀兩，沉甸甸的揣在懷裡才安心。
罷了。
“衛風。”
“屬下在。”
“去東市錢莊，兌五十兩銀錠，要成色好但沒有官印的散銀。”
蕭祈把那包鹽重新塞進懷裡，按得更緊了些。
衛風徹底懵了。
“王爺，這鹽您不賣了？那這五十兩……”
“我說賣了，便是賣了。”
蕭祈瞥他一眼，那眼神涼得衛風脖子一縮，老老實實應了聲“是”，但心裡滿是震驚。
合著王爺揣著五罐能要人命的好東西舍不得出手，轉頭自掏腰包，就為了哄冷宮那位姑娘高興？
這要是傳出去，誰信啊。
威震朝野的攝政王，竟為了廢妃的一句話，乾出這等自掏腰包還得倒貼謊話的糊塗事。
衛風默默低下頭，決定這輩子都把這事爛在肚子裡。
……
這一整日，薑以寧在冷宮裡也沒閒著。為了那要命的“工地盒飯”任務，她幾乎把偏殿翻了個底朝天，盤算著手頭能用的食材。
直到暮色四合，冷宮的木門又被推開。
她正蹲在院子裡，手裡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寫寫畫畫，盤算著一百份盒飯的成本。
聽見動靜，她頭也沒抬：“陸兄，你踩著我畫的紅燒雞塊了。”
蕭祈腳步一頓，低頭看了一眼腳下那團被樹枝劃得亂七八糟的泥土痕跡，實在沒看出來這哪裡像紅燒雞塊。
他跨過那片泥地，走到屋簷下，從懷裡掏出一個沉甸甸的布包，隨手拋了過去。
“接著。”
薑以寧眼疾手快，扔了樹枝一把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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