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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建安到冷宮的時候日頭正烈。
他穿了一身簇新的靛藍官袍，腰間掛著一塊成色一般的白玉，身後跟著兩個內務府的小太監，前呼後擁的從西華門一路過來，派頭十足。
冷宮的院門敞著，裡頭乒乒乓乓的敲打聲此起彼伏，工匠們正忙著翻修被火燒塌的主屋，瓦片、木料、青磚散落一地，灰塵滿天飛。
裴建安在門口站了站，拿袖子掩著口鼻，眉頭深深皺起顯得極不耐煩。
“這什麼鬼地方！”
他原先以為來冷宮監工是撈油水的肥差，內務府撥了修葺銀子，過手的材料錢和管理費總能摳出來不少。
可眼前這番景象，破牆爛瓦，滿地焦土，連個像樣的落腳地都沒有。
“裴大人，這邊請。”
領路的小太監把他引到工地旁臨時搭的棚子裡。
“這是您歇腳的地方，茶水已經備好了。”
棚子是竹竿和油布搭的，四麵透風，所謂的茶水是半溫不涼的粗茶，茶碗邊沿還缺了個口。
裴建安臉色更難看了。
“就這？”
小太監縮了縮脖子不敢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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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建安冷哼一聲，把官帽正了正撩袍坐下，目光掃向院子裡正在乾活的工匠。
三四十號人搬磚的搬磚，和泥的和泥，乾得熱火朝天。
天熱，不少人脫了褂子光著膀子，汗水順著脊梁往下淌。
裴建安瞧著，越發沒來由得煩躁了。
他坐了小半個時辰，茶水灌了兩碗實在坐不住了。
“本官沒來前，管事的是哪個？”
小太監抹了抹汗：“回大人，高總管今兒還沒來。”
“哪個高總管？高德順？”
“是。”
裴建安咂了咂嘴。
高德順是賢妃的人，其實他早就知道，麗妃讓他來冷宮，明麵上是督工，暗地裡是要分賢妃的權，可高德順到現在了連麵都不露，擺明是給他下馬威。
日頭愈發毒辣，樹葉被曬得打了卷兒，冷宮外的工地上，熱浪滾滾。
裴建安熱得直扯領口，汗水浸透了衣衫。
“水！拿水來！”
小太監趕緊又去取了茶水，裴建安喝了一口，嫌棄地吐在地上。
“這水怎麼是溫的？想燙死老子啊！”
路過的馬守業見狀，本著不給冷宮惹事的念頭，拎著個陶罐湊上前。
“大人，這是小的剛從井裡打上來的涼水，您潤潤嗓子？”
裴建安瞥了他一眼，接過陶罐灌了一大口。井水雖涼，但遠解不了他一身的燥熱。
他抹了把嘴，目光在工地上掃了一圈，突然皺起眉頭。
“人呢？和泥的搬磚的，全死絕了？”
馬守業心裡咯噔一下，硬著頭皮上前打掩護。
“大人，晌午了，大家夥兒都在外邊老槐樹底下歇晌呢。”
“歇晌？這工程進度這麼緊，誰許你們歇了！”
裴建安猛地站起身。
“走，過去看看，本官倒要瞧瞧，這幫賤骨頭在搞什麼名堂！”
馬守業阻攔不及，隻能眼睜睜看著裴建安帶著小太監氣勢洶洶地朝外走去。
日頭毒辣，烤得地皮發燙，老槐樹底下卻是一片舒坦的陰涼。
工匠們端著粗瓷海碗，蹲在樹根旁，筷子扒拉得飛快。
今日的夥食格外硬實，娘娘給大夥兒做了紅燒老鵝蓋澆飯。
大塊的鵝肉燉得軟爛，醬紅色的濃汁浸透了底下飽滿的米飯，肉香隨著熱氣飄散。
一口肉配一口飯，吃得人滿嘴流油，渾身的疲乏都順著汗水排了出去。
裴建安帶著小太監繞過半截殘牆，入眼便是這幅熱火朝天的乾飯光景。
他腦門上的青筋跳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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