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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請用。”
薑以寧取過一根中空的細竹管插進去，雙手將琉璃盞奉到趙時宜麵前。
沒有名貴的雪蓮，沒有繁複的工序，全是桌上最不起眼的尋常物件。
裴嫣嫣看著那一杯顏色鮮亮的飲子，冷笑出聲。
“薑以寧，你拿這些殘羹冷炙糊弄公主，未免太不把公主放在眼裡了吧？”
趙時宜卻壓根沒理會裴嫣嫣的話，她吸了吸鼻子，杯子裡散發出的酸甜果香混合著茶香，立刻驅散了暑氣。
她迫不及待地含住竹管，用力吸了一大口。
冰涼的汁水滑入喉嚨，葡萄的濃甜被酸橘的清爽完美中和，最後又泛起龍井茶淡淡的澀味與回甘，多重口感交織在一起，將方才那些甜膩煩悶一掃而空。
“痛快！這酸甜勁兒太對本公主的胃口了！”
趙時宜眼睛瞪得溜圓，忍不住又吸了兩大口，連連追問。
“這飲子叫什麼名字？我以前怎麼從未喝過？”
薑以寧垂下眼簾，掩去眼底的狡黠神色。
“回公主，此物名為暴打鮮果茶，取其搗碎果肉之意，雖做法簡單，卻最能保留食材本真的滋味，且酸甜開胃，絕不傷脾胃。”
“好喝極了！這才是真正的美味！”
趙時宜捧著琉璃盞愛不釋手，轉頭看向蘇婉清，揚起下巴。
“賢妃，你瞧見沒，好東西不在於用了多少名貴食材。”
蘇婉清麵色一紅，寬大的袖中，她死死攥著手裡的帕子，指甲幾乎要掐進肉裡。
裴嫣嫣更是嫉妒得眼睛發紅，卻半個字都不敢多說。
遠處廊柱後，魏淵把玩著手裡的玄鐵折扇，眼角的微紅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惹眼。
他看著涼亭裡那個身穿華服卻熟練搗著果子的身影，嘴角向上翹起。
這位娘娘，果真從不吃虧。
……
禦書房內龍涎香煙氣升騰，熏得明黃色紗幔有些沉悶。
趙言州穿著一身常服，半趴在寬大禦案上，手裡捏著一支狼毫筆，正興致勃勃地用朱砂墨給麵前白瓷水缸裡的玉頂錦鯉描著鱗片。
李德安跪在下方，額頭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光潔金磚上，連擦都不敢擦。
他將頭深深埋著，聲音微微發顫，把賞花宴上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
就連薑以寧是怎麼用一件衣裳堵了賢妃的嘴，怎麼用一杯果茶哄得公主開心的，都半個字也沒敢漏。
聽完這些後，趙言州手裡的筆停住了。
一滴濃稠的朱砂墨墜入水缸，在清澈的水中暈染開一片刺目的猩紅。
“你說皇妹要給冷宮修個大廚房，還把工期延了十日？”
他聲音清朗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爽脆，聽不出半點怒意。
李德安身子發抖，頭磕得更低了。
“回陛下，那個……公主殿下是這麼吩咐的，內務府那邊不敢違抗，已經派人去量尺寸了。”
“哈哈哈哈……”
趙言州突然笑了起來，露出一對尖尖的虎牙。
他隨手扔了筆，將手伸進那缸染紅的水裡，一把撈起那條正遊得歡暢的錦鯉。
魚兒脫了水在他白皙的掌心裡劇烈掙紮翻騰，他的五指卻一點點收緊，眼底黑沉沉的沒有一絲光亮，死死盯著那條因窒息而翻起白眼的魚。
“寧姐姐真聰明啊。”
他語氣輕快，李德安卻聽得後背發涼，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朕特意挑了這件逾製的牡丹紋宮裝，就是想看看滿宮的女人能不能把她生吞活剝了，沒想到她不但沒被生吞，反倒把蘇婉清那個蠢貨耍得團團轉，連皇妹都被她收買了。”
李德安咽了口唾沫試探著問。
“陛下，那冷宮那邊可要奴才去提點一下內務府，隨便糊弄過去？”
“糊弄什麼，為什麼要糊弄？”
趙言州歪了歪頭，一臉天真無邪。
“既然皇妹要修，那就好好修，用最好的料子，派最好的工匠。”
他說著，手指猛地一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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