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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華陽宮外的霜氣尚未散儘。
殿前青磚濕冷，桂嬤嬤領著宮人進進出出，腳步都放得極輕。
殿內燃著安神的沉水香，太後端坐在上首，手中佛珠緩緩撥動，臉色陰沉。
趙言州坐在她身旁，一身明黃常服，手裡捧著熱茶，麵容看著溫和乖順。隻是那雙眼睛落在殿中跪著的蘇婉清身上時，透出幾分不易察覺的厭煩。
蘇婉清昨夜幾乎一夜未眠。
她發髻鬆散，素白宮裝上還沾著被番子拖拽時蹭上的塵土，臉色慘白得厲害。
可即便到了這一步，她背脊仍挺得筆直，似乎隻要不低頭，就能保住自己最後一點體麵。
魏淵站在殿中，紅色飛魚服在一片肅穆中十分惹眼。
他身後擺著一張長案，案上放著油紙包和桃木邊料，旁邊是朱砂漆與鬆煙墨，還有從玉芙宮搜出的調香方子。
春棠跪在一側，額頭貼地，聲音還帶著些許顫意。
“奴婢所言句句屬實，桃木木偶與朱砂紅漆，都是賢妃娘娘命奴婢經手，聽雪軒廢井埋木偶那日，也是襲蕊姐姐讓奴婢盯著趙公公行事的。”
太後手裡的佛珠停了下來。
“還有安神香與老山參呢？”
春棠身子抖了一下，眼淚砸在金磚地上。
“安神香裡添了引神草，單用並不致命，可若與老山參一同服用，就會使人心悸夢魘乃至神誌昏亂。娘娘曾說……說寧妃娘娘本就心性軟弱，到了那時，便是自己尋了短見，也怪不到旁人頭上。”
殿內十分安靜。
趙言州指尖收緊，茶盞裡的水輕輕晃動。
他緩緩抬頭，語氣依舊輕軟。
“賢妃，這些話，你可有解釋？”
蘇婉清抬起臉，眼眶泛紅，滿臉都是受儘冤屈的神色。
“皇上，臣妾沒有。”
她咬著唇，淚珠順著臉頰落了下來。
“春棠犯了錯，怕東廠刑罰，便將所有罪責推到臣妾身上。至於那些香料方子，不過是臣妾平日安眠所用，怎麼可能去害寧妹妹呢？”
“寧妹妹？”，太後冷冷開口，“你倒是叫得親熱。”
蘇婉清臉色立時變得蒼白。
太後抬手，將一張供詞扔到她麵前。
“襲蕊的供詞在此，兩個粗使太監的供詞也在此。你讓人將春棠推入井中，想將她偽作自儘，這也是旁人冤枉了你？”
蘇婉清盯著那幾張紙，手指慢慢攥緊。
襲蕊到底還是招了。
那個蠢貨！
她深吸一口氣，忽然朝趙言州重重磕下頭去。
“皇上，臣妾是有罪，可臣妾做這一切，都是因為太過害怕。”
她抬起滿是淚水的眼睛，聲音淒楚。
“自寧妃入宮，皇上便滿心滿眼都是她。後來，她入了冷宮，卻依然能得太後娘娘護著她，公主親近她，連東廠都處處替她撐腰！”
“臣妾掌管宮務多年，如今卻連一個冷宮妃子都壓不住，臣妾怕自己做得不夠好，怕讓皇上失望，這才一時糊塗……”
趙言州看著她，眼神冰冷刺骨。
“一時糊塗？”
他輕輕重複了一遍，忽然笑了起來。
“賢妃，你讓人往聽雪軒埋巫蠱木偶，又用毒害人，還要殺宮女滅口。這樣的糊塗，朕還真是頭一回見。”
蘇婉清呆在原地。
她原以為，趙言州至少會看在蘇家和往日情分上，替她留幾分餘地。可少年天子嘴角帶著笑意，眼底卻沒有半分溫度。
太後冷聲開口：“賢妃蘇氏，心術不正，謀害宮妃，行巫蠱之事，殘害宮人。即日起，褫奪封號，降為才人，廢去協理六宮之權，遷往靜心苑幽禁。沒有哀家的旨意，不得踏出半步！”
蘇婉清猛地抬頭。
靜心苑，那地方在宮城最西側，院牆極高，雖不及冷宮荒涼，卻比冷宮還要封閉壓抑。
“太後娘娘！”她失聲喊叫起來，“臣妾知錯了，臣妾真的知錯了！”
太後閉上眼，已不願再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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