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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言州從蕭祈的主帳出來時，日頭已經爬過了西山。
獵場裡的風卷著枯黃草葉，在營帳間打著旋兒。
遠處號角聲嗚嗚作響，禁軍騎著高頭大馬來回巡邏，表麵瞧著比往日森嚴，人人臉上都帶著藏不住的疲色。
搜了一夜刺客，連個鬼影都沒尋著。
主子發瘋，倒黴的自然是底下人。
趙言州站在原地，抬頭望向北側那片黑壓壓的營帳。那裡插著東廠的黑底赤紋旗，風過時，旗角不停拍打旗杆。
“擺駕，去東廠營地。”
李德安愣了愣，趕忙躬身：“皇上，魏督主那邊剛押回來兩個山匪，聽說正在審人，血腥氣重，恐會衝撞聖駕……”
趙言州偏過頭，衝他露出兩顆小虎牙。
“那不是正好？朕最喜歡看人流血了。”
李德安臉色煞白，立刻閉了嘴。
……
東廠的營地臨時設在圍場北邊，帳外豎著數根木樁，樁上綁著鐵鏈。
幾輛囚車停在風口，裡頭關著幾個衣衫襤褸的犯人，凍得蜷成一團，連哀嚎都不敢發出。
主帳內，炭火燒得極旺。
魏淵斜靠在鋪著白狐皮的椅子上，紅色飛魚服在昏暗裡十分紮眼。
他指間夾著那柄玄鐵折扇，扇骨有一下沒一下敲著桌麵。
桌前跪著個滿臉橫肉的漢子，嘴角淌著血，左耳已經沒了。
“督主，屬下查過了。”掌刑百戶躬身稟報。
“此人是附近黑風寨的二當家，前些日子有人給了他們銀子，要他們在圍場西坡埋伏。隻是他們還沒來得及動手，就讓咱們的人拿了。”
魏淵眼皮都沒抬：“給銀子的人呢？”
“蒙著臉，沒留名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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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物。”
魏淵語氣不高，甚至稱得上溫和。
那百戶當即跪得更低，額頭抵在地毯上，後背滲出冷汗。
魏淵用扇尖挑起地上那漢子的下巴，瞧著對方驚恐渙散的眼睛，慢條斯理地問：“黑風寨收錢辦事，向來要留個信物。你們寨主再蠢，也不會連買主是誰都不清楚。”
漢子牙關打顫，死死咬著不說。
魏淵笑了：“嘴倒是硬。”
他正要抬手，帳簾忽然被人從外掀開。
“皇上駕到！”
帳中霎時安靜下來。
魏淵手腕微頓，扇子合起，隨手丟給身後的親信。他起身拱手，紅衣下擺掃過地麵。
“臣不知皇上要來，未曾遠迎，還望皇上恕罪。”
趙言州踏進帳中，目光先落在地上那攤暗紅血跡上，又緩緩掃過魏淵的臉。
“魏督主忙著呢？”
“替皇上分憂，談不上忙。”
趙言州笑眯眯地走到主位坐下，沒理會滿帳刑具，也沒看地上那個被折騰得隻剩半口氣的山匪。
“朕昨夜遇刺，今早又聽說圍場混進了賊人，心中實在不安。”
魏淵撩起衣擺，在下首坐下。
“皇上受驚，是東廠與禁軍失職。臣已命人封鎖圍場，便是掘地三尺，也會把該找的人給皇上找出來。”
“魏督主辦事，朕自然放心。”
趙言州端起案上的熱茶，茶蓋輕輕撥著浮葉。
“隻是昨夜那名黑衣人，實在有趣。他先是在鷹嘴坡射退瘋豬，又敢當著禁軍的麵救走寧姐姐，輕功和箭術都不差。”
他說到這裡，抬眸看向魏淵。
“放眼京城，能有這等身手的，魏督主覺得會是誰？”
魏淵垂眸笑了笑。
“京城臥虎藏龍，臣不敢妄斷。”
“朕倒是覺得，東廠裡就有不少好手。”
“皇上說得不錯。”魏淵坦然點頭，“東廠的人，若連隻瘋豬都射不準，也該拖出去喂狼了。”
趙言州臉上的笑容停了停。
這魏淵，還真是半點不肯順著他的話往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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