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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棲霞坡上的獸炭漸漸熬成了灰白的殘渣。
薑以寧回到自己那頂逼仄的小帳篷時，兩條腿酸得直打顫。可當她把懷裡那個沉甸甸的錢匣子倒在榻上時，那點子酸痛瞬間飛到了九霄雲外。
白花花的銀錠子、金錁子，還有一串串銅錢，在昏暗的燭光下泛著迷人的光澤。
“發財了發財了……”
她盤腿坐在榻上，將銀錠子按大小排好，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帳簾被人從外麵掀開，冷風卷著寒氣湧入。
蕭祈依舊穿著那身沾了灰的侍衛黑衣，臉上的玄鐵麵具在夜色裡透著森冷。
他手裡端著個粗瓷碗，碗裡冒著熱氣，是剛才鍋底剩下的一點薑棗茶。
他把碗擱在小幾上，目光掃過榻上那一堆銀錢，最後落到薑以寧被凍得發紅的鼻尖上。
“明天的西山寒潭，不好去。”
他嗓音沙啞，透著幾分不加掩飾的冷意。
“皇上故意支開禁軍，擺明了是要逼我現身。你若去了，便是活靶子。”
薑以寧頭也沒抬，手裡正把玩著一枚十兩的銀錠，隨口應道：“我知道啊。”
蕭祈眉頭微蹙。
按照他對這女人的了解，遇上這種要命的差事，她早該抱著他的大腿哭窮賣慘，求他隨行保護了。可她今日出奇的平靜，甚至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我陪你去。”
他壓下心頭思緒，語氣生硬。
“不行。”
薑以寧想都沒想，一口回絕。
蕭祈眸色驟然一沉，連周圍都仿佛跟著冷了下來。
“為何？”
薑以寧終於舍得從銀堆裡抬起頭，瞪著他道：“你又不是不知道皇上打得什麼主意，你若是陪我去，那豈不是讓皇上心想事成了？他可正愁找不著你呢。”
蕭祈愣住了，他盯著她，腦子裡已經閃過無數念頭。
西山深處猛獸出沒，趙言州又暗中布了局，可謂凶險萬分。她那麼貪生怕死的一個人，居然為了不讓他暴露，連命都不要了？
她知道明日凶多吉少，卻死活都不讓他跟著。她是不想讓他涉險，不想讓他這個冷宮侍衛去麵對皇帝的暗箭。
她為了保護他，竟然連命都可以豁出去！
蕭祈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縮，胸口那股常年積壓的陰鬱戾氣，悄然散去大半。
他垂下眼簾，遮住眸底翻湧的暗潮，冷冷吐出兩個字：“隨你。”
說罷，轉身大步出了營帳。
薑以寧看著晃動的帳簾，撇了撇嘴：“脾氣真大，嘴硬心軟！”
不過，她不讓他跟著，是因為她根本不怕危險啊。
她手裡有農場空間，真遇到什麼猛獸，大不了往空間裡一躲，神仙也找不著她。帶個大活人在身邊，她還怎麼作弊？
薑以寧將銀錢攏到一起，帳篷裡的燭火晃了晃，漸漸熄滅。
……
次日清晨，西山起了大霧。
白色的霧氣將整片山林籠罩得嚴嚴實實，十步之外連人影都看不清。枯枝敗葉在腳下發出沉悶的斷裂聲，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潮濕腐敗的氣味。
薑以寧背著個小竹簍，手裡拿著根隨地撿來的粗樹枝，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寒潭的方向走。
趙言州果然沒派人跟著她，美其名曰不可驚擾了雪耳的靈氣，實則連個帶路的都沒給，就給了張破地圖。
“狗皇帝，摳搜成這樣，活該你天天睡不好覺。”
薑以寧一邊在心裡罵罵咧咧，一邊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走了約莫大半個時辰，前方的霧氣漸漸變成了詭異的青灰色，溫度驟降，連呼出的氣都結成了白霜。
刺骨的寒風吹散了些許霧氣，一口深不見底的黑水潭赫然出現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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