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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這是十塊錢的定金，不夠您再說。”
柳木匠接過那遝鈔票，在手裡翻了翻，又抬頭看了看陳建國，臉上的表情複雜得很。
“建國，你這錢......”
“怎麼了柳叔？”
陳建國心裡咯噔一下。
“該不會收到假鈔了吧？”
柳木匠把鈔票放回桌上，推了回來。
“這錢倒是真的。”
“我隻是想問你，這錢來路正不正？”
“我這人乾活兒歸乾活兒，但來路不明的錢我不收。”
陳建國愣住了。
“柳叔，您這話說的，這錢怎麼就來路不明了？”
柳木匠靠在門框上，從上到下打量了他一遍。
那種眼神看的陳建國又回到了以前一樣。
就像村裡人看二流子的眼神，帶著審視和不信任。
“建國，不是叔說話難聽。你陳建國在十裡八鄉什麼名聲，你自己心裡沒數嗎？”
柳木匠歎了口氣。
“你前兩天還躺家裡讓你媳婦兒去磚瓦廠搬磚養家，今兒突然就有錢打家具了？這錢是你賺的？還是從哪兒弄來的？”
“不是叔，你聽我說......”
陳建國想解釋，但柳木匠擺了擺手，繼續說：
“你要是真缺錢，跟叔說，叔可以幫你。但這錢，你得說清楚來路。我這輩子沒做過虧心事，不能因為貪你幾個定金，晚節不保。”
陳建國哭笑不得。
他知道自己以前名聲差，但沒想到差到這個地步。
連打個家具，人家都懷疑他錢來路不正。
“柳叔，這錢真是我賺的。我在村口開了個店，賣小龍蝦——”
“小龍蝦？”
柳木匠眉頭皺得更緊了。
“就是田溝裡那個吃爛泥的蝲蛄？”
“對，就是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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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玩意兒能賣錢？”
柳木匠顯然不信。
“建國，你是不是覺得我老糊塗了？那東西連豬都不吃，你告訴我有人花錢買？”
陳建國耐著性子解釋：
“柳叔，那東西做好了味道特別好。我用了十幾種香料，炒出來又香又麻又辣，鎮上的人都搶著買。昨天一天就賣了七十多塊錢——”
“七十多？”
柳木匠打斷他，這下更加不信了。
“破蝲蛄能賣七十？你小子吹牛也不打草稿，真當我是傻子？”
“建國，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又乾什麼歪門邪道了？”
陳建國感覺胸口堵得慌。
他知道自己以前混蛋，但這次他是真的在乾正經事。
可問題是，1994年的通訊閉塞，他在陳家溝賣小龍蝦的事兒，隔壁柳樹灣壓根不知道。
柳木匠看他半天不說話，把定金又往前推了推。
“這樣吧建國，你要是真想打家具，讓你爹來一趟。你爹陳老根說話我信得過，他來了說行，這活兒我接，定金我也不要你的。”
陳建國能理解柳木匠的顧慮。
他乾過的混賬事太多了，借了錢不還，做生意虧了就跑，連累全家跟著丟人。甚至還讓老婆養著自己。
現在人家不相信他，他能怪誰？
隻能怪自己。
“行，柳叔，那我回去跟我爹說一聲——”
“呦嗬，建國？”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陳建國轉過頭，看見一個瘦高個兒從巷子那頭走過來，戴著老花鏡，手裡拎著個藥箱。
張記中藥鋪的張店主。
“張叔？您怎麼在這兒？”陳建國愣了一下。
“我來柳木匠這兒打個藥櫃。最近鬨白蟻鬨得可凶了，我那藥櫃都快被蛀空了，得趕緊換個新的！”
張店主走過來，看見陳建國手裡那遝錢，又看見柳木匠臉上的表情，似乎明白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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