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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大軍把錢往陳建國手裡一塞，轉頭衝著門外吼了一嗓子：“大力！大剛！進來搬包子！”
方大力和方大剛擠開人群走進來，一人端了兩籠，方大勇把剩下那籠也端上了。五籠包子，五十個，碼在案板上像五座白生生的小山。
胖嬸在旁邊看得直瞪眼，嘴巴張開又合上。瘸腿老孫的拐杖在地上頓了兩下，嘴裡嘟囔著“這小子瘋了”。老趙摸了摸懷裡那五個剛買的包子，忽然覺得自己買少了。
方大軍也不管別人怎麼看他，抓起一個包子塞進嘴裡，腮幫子鼓得老高，含含糊糊地說：“建國，你這包子我吃一個就停不下來。我在裡頭蹲了這些天，肚子裡的油水早刮乾淨了，今天得補回來。”
陳建國看著他狼吞虎咽的樣子，忍不住笑了：“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誰說的？”方大軍又抓了一個，“我自己跟自己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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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大勇在旁邊站著，沒吃包子，隻是看著陳建國，嘴唇動了動。那天在門麵房門口跪下來道歉的時候，他就把肚子裡的話都說完了，現在反而不知道該說什麼。倒是方大力嘴快，咬了一口包子就叫了起來：“大軍哥！這包子絕了！比上次那個灌湯包還好吃！”
“廢話！一塊錢一個呢！”方大軍把嘴裡的包子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麵渣，“我跟你們說，這包子值這個價。老子在外麵混了這麼多年，啥沒吃過？省城的大飯店也進去蹭過一頓，那包子兩塊錢一個，還不如建國這個。”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故意放得很大，眼睛往周圍那些還在觀望的街坊臉上掃了一圈。那意思很明白——你們都嫌貴不買，我全買了，你們就後悔去吧。
果然，幾個本來想走的人又站住了。王嬸從人群裡擠出來，手裡攥著幾張皺巴巴的零票，猶猶豫豫地開口：“建國，剛才那個——那個演講，你媳婦說的那些話，嬸子聽進去了。你這包子，真沒用油膏子？”
“王嬸，我陳建國做生意，就一個字——真。”陳建國從籠屜裡拿出一個包子，掰開給她看，“您看這肉餡，用的是三七肥瘦的豬前腿肉，手工剁的，不是機器絞的肉泥。您看這麵皮，用的是半發麵，一半發一半死，揉足半個小時，所以蒸出來的包子褶子不塌，吃起來有嚼勁。您再看這油——這包子裡的油不是加了什麼油膏子，是肉餡裡塞了一塊豬板油丁，上籠一蒸板油化開，就是這一汪油。這是正宗的津門狗不理做法，以前在天津衛，慈禧太後都吃過。”
王嬸看著那個掰開的包子，看著裡麵緊實成團的肉餡和滲出來的金黃色油汁，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她把那幾張零票往櫃台上一拍：“給我來五個！”
有人帶頭，其他幾個觀望的街坊也終於下定了決心。一塊錢一個確實貴，但人家方大軍一口氣買了五十個，還拍著胸脯說值，那還有假？
“給我來三個！”
“我要六個！明天早上蒸一蒸給孫子當早飯！”
“我要兩個嘗嘗，好吃明天再來買！”
一時間，灶台上那些本來以為賣不完的狗不理包子，被一搶而空。連最後幾根鹵鴨脖和半斤鹵雞爪也被順帶買走了。林曉芸在櫃台後麵收錢找零，手忙腳亂但臉上的笑怎麼都壓不下去。
方大軍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嘴角掛著一絲滿意的笑。他轉過身走到陳建國旁邊，壓低聲音說：“建國，你那個包子演講，是你媳婦說的吧？有水平！我聽了都想哭。”
陳建國笑了笑，沒接話。他看著林曉芸忙碌的背影，心裡湧上一股說不出的驕傲。這個女人，以前被自己打罵的時候唯唯諾諾，連說話都不敢大聲。現在能在幾十號人麵前侃侃而談，把一幫街坊說得眼眶發紅——她是真的變了，或者說，她一直都是這樣的人，隻是以前被自己壓住了，沒有機會發光。
等最後一個客人走了，方家四兄弟才正式坐下來。陳建國把店門半掩上，從後廚端出特意留的一盤灌湯包和一碟薑絲醋，又切了一盤鹵味拚盤，擺在桌上。
“今天這頓，算我的。”陳建國在方大軍對麵坐下，“就當給你接風洗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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