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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的遭遇讓陳建國感到一陣心酸。
上輩子的時候，自己這時候早就逃到外省了，根本不知道家裡還有這門親戚，更沒見過姑姑一麵。
三歲的事情他當然不記得。
但“虎頭鞋”這三個字在他腦子裡一響。
恍惚間似乎確實有那麼一點印象。
紅色的鞋麵，棉布軟軟的，鞋底納得厚厚的。
老虎的眉毛是用黑線繡的，眼睛圓圓的。
原來那不是娘做的。
是姑姑做的。
門檻外麵傳來細細的腳步聲。
那個穿的確良褂子的女人扶著門框走進灶房門口。
燈光照在她臉上，陳建國這才看清了她的長相。
顴骨高，嘴唇薄，眉眼跟爹陳老根有三分像。
但麵皮更白一些，眼睛下麵掛著兩圈青黑。
一看就是沒睡好覺或者沒吃好飯的樣子。
她身後跟著那個瘦得像竹竿一樣的男孩。
低著頭站在她身後，一隻手攥著母親的衣角。
手指骨節凸出來，看著讓人心裡發酸。
“三哥。”
她的聲音很輕。
像是怕自己突然出現會給別人添麻煩似的。
“要不我還是走吧，就別給你們添麻煩了，我和石頭在柴房湊合一晚就行”
放下煙袋的陳老根瞪了她一眼。
“你說什麼胡話？”
“你是我妹妹，這是我的家，也是你的家！”
“你不該來誰該來？”
他這句話的語氣雖硬，眼眶卻先紅了。
陳爛妹張了張嘴，沒再說出“要走”的話。
垂下眼皮站在灶房門口。
一隻手攥著小兒子的手腕。
像是攥著這世上最後一件東西。
陳建國這時候才真正看清那個表弟。
男孩大概十幾歲，瘦得臉頰都凹進去了。
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
領口的扣子掉了兩顆，露出裡麵嶙峋的鎖骨。
他的頭發剪得很短，發茬貼著青白色的頭皮。
眼窩微微陷下去，嘴唇乾得起了一層白皮。
他站在母親身後，垂著頭不看他。
但兩隻耳朵豎得直直的。
顯然在留心聽房間裡每一個字。
“陳石頭是吧？你餓不餓？”
陳建國開口，聲音儘量放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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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帶著這個年齡的孩子特有的敏感和謹慎。
他看了一眼母親。
母親陳爛妹悄悄捏了捏孩子的手。
於是他又垂下眼睛。
輕輕搖了搖頭。
但陳建國咋能不知道孩子那眼神裡的渴望，餓肯定是餓的，隻是不敢說罷了。
“等著，我們晚上也沒吃飽，我去炒個菜，咱們一起吃。”
陳建國把車鑰匙放在灶台上，卷起袖子。
“你們先坐，很快就好。”
灶台上的煤油燈被他撥亮了。
火苗竄高了一截，把案板上的油鹽醬醋照得清清楚楚。
1992年的電燈泡費電得很，而且還是那種發著昏暗黃光的燈泡，照明度還不如煤油燈。
所以陳老根就沒往廚房拉電線。
灶房裡照明，還是靠這盞煤油燈照明更亮。
他動作利索，從灶台下麵的菜籃子裡翻出一塊五花肉。
切成厚片，又切了一顆大白菜。
白菜幫子和葉子分開。
幫子切成斜片，葉子撕成大塊。
灶膛裡的火他捅旺了，鐵鍋燒得微微泛青。
倒了一勺菜籽油進去，油麵漾開一圈一圈的波紋。
等油溫上來，下薑片、蒜瓣和乾辣椒爆香。
然後五花肉下鍋，滋啦一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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