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櫃台後的服務員縮著脖子不敢說話。
往常這個點正是飯點，大廳裡二十多張桌子坐得滿滿當當，上菜的服務員得擠著走，可今天呢？稀稀拉拉坐了三桌，還都是路過的外鄉人，連個常來的老主顧都見不著。
廚師長從後廚探出頭，撓著腦袋苦笑：“周經理，不是我們手藝不行，是…… 是客人都跑陳家溝去了。昨天老主顧王局長家辦壽宴，本來定的咱們這兒，轉頭就退了，說要找那個陳建國辦，說人家有省裡領導同款菜，有麵子。”
“陳建國？哪個陳建國？” 周明遠愣了一下。
“就是陳家溝那個擺攤的廚子啊，之前給省農業廳張廳長做過席，傳得神乎其神的，說他做的紅酒燉牛肉，比大賓館的還好吃。”
廚師長撇了撇嘴，“還有那什麼臭豆腐，聞著臭吃著香，現在滿大街都是賣的，年輕人都瘋搶。”
周明遠聽完，火氣一下子竄到了頭頂。
人民飯店是縣城獨一份的國營老字號，開了快三十年，縣裡的大小招待、宴席從來都是他們家獨攬，什麼時候輪得到一個鄉下擺攤的搶生意？
“胡鬨！一個鄉下泥腿子，能做出什麼正經菜？都是瞎吹的！” 他背著手在大廳裡轉了兩圈，越想越氣，“去，你現在就去買一份他的什麼紅酒燉牛肉、臭豆腐回來，我倒要嘗嘗，到底是什麼山珍海味，能把人都勾走了。”
廚師長不敢怠慢，趕緊騎車跑了趟陳家溝，排了半小時隊，買回來一份臭豆腐、一份打包的黑胡椒牛肉。
周明遠捏著鼻子夾了塊臭豆腐，猶豫著送進嘴裡，嚼了兩下，臉色頓時變了。
外酥裡嫩，蒜香和辣味裹著鮮味兒，確實香得讓人停不下來。
再嘗那黑胡椒牛肉，嫩得一咬就出汁，黑胡椒的辛香裹著肉香，比他們飯店的醬牛肉講究多了。
廚師長在旁邊小聲說：“我打聽了，他辦宴席一桌才五十塊，比咱們便宜十塊，菜還比咱們多一道，有魚有肉還有那道洋派的牛肉，單位上都願意訂他的，劃算還有麵子。”
周明遠放下筷子，臉色陰晴不定。
他知道國營飯店的毛病，菜色老套，價格死貴，服務員態度還橫，以前是沒對手，大家隻能來這兒吃，現在冒出來個陳建國，味道好、價錢低，客人自然用腳投票。
可他不能眼睜睜看著國營飯店的生意被一個個體戶搶了！
這要是傳出去，他這個經理的臉往哪兒擱？
上麵領導知道了，還得批評他經營不力。
“不就是個紅酒燉牛肉嗎？咱們也做！” 周明遠一拍櫃台，“你下午就去買牛肉買紅酒，照著樣子做！咱們國營飯店的廚師，還能比不過一個鄉下廚子？”
廚師長硬著頭皮應了，回去折騰了一下午，燉出來的牛肉又腥又澀，紅酒的酸味全悶在肉裡，根本沒法入口。
試了三次都不行，最後隻能灰溜溜地彙報：“周經理，方子摸不透，燉出來不是那個味兒。”
周明遠的臉更沉了。
硬拚手藝拚不過，那就隻能來別的法子了。
他背著手轉了兩圈，忽然想起縣衛生局的老同學李科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個體戶最怕什麼？
怕查衛生、查執照。
一個鄉下開的小館子，衛生能達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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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便挑出點毛病，罰他一筆，再讓他停業整頓幾天，名聲臭了，看誰還去吃！
周明遠正琢磨著，樓下茶館的老板就捎來話，說福滿樓的張德福找他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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