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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陳建國親自下廚做了六道菜，鬆鼠鱖魚、清燉獅子頭、蔥燒海參、紅酒燉牛肉、酸菜魚，最後是一盤炸得金黃酥脆的臭豆腐。
錢經理每道菜都吃得連連點頭，尤其是那道鬆鼠鱖魚，他用筷子指著魚身上翻卷的花刀，認真地看了好幾眼，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話。
“陳老板，您這手藝，在我們迎賓館至少是特級廚師的水準。光是這道鬆鼠鱖魚的刀工，省城裡沒幾個人能做得出來。您要是哪天想上省城發展，迎賓館的大門隨時為您敞開。”
陳建國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笑著說：“謝錢經理抬舉。不過我這人念舊，縣城的鄉親們捧了我這麼久，我總不能拍拍屁股就走了。等哪天縣城的生意穩了，我一定去省城轉轉，到時候還得麻煩錢經理幫我張羅張羅。”
錢經理大笑，說就這麼定了。
飯局散了之後，陳建國把合作協議的內容逐條敲定在紙上。
迎賓館代理省城城區的臭豆腐銷售，獨家代理費五千元，首批訂貨一萬包，以後每月至少五千包。
貨款現結，供貨價與縣食品廠一致，利潤三七分。
錢經理走的時候，陳建國破天荒地送到街口。
看著那輛灰綠色的吉普車拐出巷子，他才轉過身，慢慢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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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已經有了涼意，但風吹在身上不覺得冷，反而讓人清醒。
他抬頭看了一眼“建國飯店”四個大字的牌匾，在路燈下閃著溫潤的光。
走到店門口，林曉芸正靠著門框等他，手裡拿著件外套，見他過來就遞上去：“穿上，別著涼。”
陳建國接過外套披上，順勢把她拉進懷裡。
林曉芸臉一紅，輕輕拍了他一下：“大白天的，不對，晚上也不行，大街上呢。”
但她沒有掙開，安靜地靠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聲，隔了好一會兒才輕聲說了句，“建國，你今天拒絕五萬塊的時候，我心跳都快停了。咱們這輩子能賺到五萬塊嗎？現在我才知道，你心裡早就算好了。你不是不在乎錢，你是知道自己的東西值更多。”
陳建國把下巴擱在她頭頂上，看著路燈下兩人拉得老長的影子，說：“曉芸，以前我窮得叮當響，覺得錢就是天底下最重要的東西。現在我明白了，手藝比錢值錢。有了手藝，錢自己會找上門來。沒了手藝，再多錢也有花完的一天。”
林曉芸抬起頭看著他，眼睛被路燈照得亮晶晶的：“這話你怎麼不早說？”
“早說怕你不信。”他笑了一聲，牽起她的手往店裡走，“走了，關門回家。果果還在家等著呢。”
回到後院，堂屋的燈還亮著。
果果已經洗過澡，穿著那件粉色小睡衣，窩在奶奶懷裡聽故事。
劉桂蘭手裡拿著本翻得卷了邊的圖畫書，正念到“孫悟空三打白骨精”那段，果果聽得眼睛溜圓，小手攥著奶奶的衣角不放。看見陳建國進來，小丫頭立刻從奶奶懷裡掙出來，光著腳丫撲過去。
“爸爸！爸爸！奶奶說孫悟空會七十二變！你會不會變？”
陳建國彎腰一把把她撈起來，舉過頭頂轉了個圈。
果果咯咯笑，兩條小腿在空中亂蹬。他把女兒抱在懷裡，用胡子茬蹭了蹭她的小臉蛋：“爸爸不會七十二變，但爸爸會做七十二道菜。等你長大了，想吃哪道爸爸給你做哪道。”
“那我要吃糖醋排骨！還有鬆鼠魚！還有那個紅紅的牛肉！”
果果掰著手指頭數，數一個伸一根手指，數到第五根的時候卡住了，歪著腦袋想了想，補了一句，“還有臭粑粑！”
全屋子的人都笑了。林曉芸走過來把果果接過去，在她小屁股上輕輕拍了一下：“什麼臭粑粑，那是臭豆腐。你忘了上回在王家村，你說什麼來著？”
果果把小臉埋進媽媽肩窩裡，悶聲悶氣地說：“果果不吃粑粑。”然後又偷偷抬起一隻眼睛看陳建國，小聲補了一句，“但是爸爸做的臭粑粑可以吃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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