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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已經擦黑，長長的甬道儘頭，人少得很，隻有一株老槐樹壓著半邊影子，風一吹，枝葉輕輕響。
蕭景珩就站在那片影子邊上。
沈清顏站在拐角處，看了他一會兒，才慢慢走過去。
腳步聲不重，蕭景珩還是聽見了。
他回頭，看見是她，先是挑了下眉，眼底那點沉著像是鬆開了些，可嘴上仍舊沒個正形。
“我還當你今夜不來了。”
沈清顏走到他跟前，停下。
“王爺在等我？”
蕭景珩笑了聲：“不然呢，等風麼。”
他說著，垂眼看她，目光從她臉上落到她手裡，又落回來，像是早看出她有話要說。可越是看出來，他反倒越愛先拿話逗她。
“不過先說好。”他懶懶開口，“你若隻是來還一句敷衍謝禮，本王寧可不要。”
沈清顏本來在路上想了許多話。
想過先謝他，想過先把那截絲帶還給他，想過若他說得太輕巧，她便也不把心裡那些話全交出去。可真到了他麵前，聽見這句，她反倒沒法照著來時想的那套說了。
因為他說得太準。
若是放在從前，她或許真會先拿一句客氣話擋一擋。謝他相救，謝他查案，謝他看懂自己的信號。說得周全，分寸也周全，可也就隻能到那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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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今天不是來敷衍他的。
她抬眼看著他，聲音很輕。
“我不是來敷衍你的。”
蕭景珩嘴角那點散漫笑意停了一下。
風從宮牆上頭掠過去，吹得她鬢邊碎發輕輕動了動。她沒像平日那樣先躲，也沒拿別的話岔開，隻是看著他，像是真打定主意要把什麼說清。
蕭景珩眼神也跟著慢慢定了。
“那你說，我聽著。”
沈清顏垂下眼，手指輕輕收了收。
她手裡一直攥著一小截月白斷絲帶，是他從舊鹽倉外木刺上取下來的那一截。她本想一上來就還給他，可這會兒卻沒急著遞出去。
“舊鹽倉裡，我其實也怕。”
她先說了這一句。
蕭景珩沒打斷，隻看著她。
“剛醒過來的時候怕。聽見他們在門外說子時、說船、說北城門和漕運口，也怕。”她嗓子還有一點舊傷留下的輕啞，聽起來反而更低，“我那時一直在想，若今夜真被他們帶走了，會去哪裡，會不會再也找不到回來的路。”
她說得很平靜，不像在訴苦，像隻是在把那一夜她沒說出口的東西一件件擺給他看。
“可後來，我聽見你敲木板。兩下，很輕。然後你在外頭說，別怕，我來了。”
她抬頭看他，眼裡那點藏了一路的情緒，到這一刻終於沒再往回壓。
“就是那一刻，我第一次真的不怕了。”
蕭景珩原本還站得鬆散，聽見這話，肩背卻一點點繃住了。
他喉結動了下，半晌沒說話。
沈清顏卻還在繼續。
“那時候我就知道，在那些人裡，隻有你會看懂我留的東西。”
“不是因為別人不夠聰明，也不是因為他們不夠在意。是因為你會去看門檻那一點點香，會認得那截絲帶，也會明白我為什麼偏偏把香末抹在那種地方。”
她說這話時，聲音不快，像是自己也在一邊說，一邊把心裡那些零散的念頭慢慢理順。
“我後來想了很久。為什麼那一刻我最先想到的是你會看懂。想來想去，才發現，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我早就已經信你了。”
風從兩人中間穿過去，吹得人衣角輕輕擺動。
蕭景珩看著她，眼裡那點慣常帶著的笑，這回是真的一點點收了下去。
他沉默了一會兒，才低低開口：“你這話，再早一點說，我可能還能裝得輕鬆些。”
沈清顏怔了下。
蕭景珩卻沒再像平日那樣繞著說。
“最開始，我確實隻是覺得你有趣。”
他說得直，連半點遮掩都沒留。
“我起先隻想看你還能走到哪一步。後來是想護你一程。再後來，就不對了。”
他低頭看她，聲音壓得很低。
“可是和你接觸之後，我就知道，我完了。”
沈清顏手指輕輕一顫。
蕭景珩笑了下，可那笑裡全沒了平日的散漫，反倒帶著一點認命似的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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