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見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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霖玥拖著行李箱站在公寓樓下的時候，雨剛好停了。
中心城區的夜晚濕漉漉的，路燈的光碎在水窪裡，像撒了一地的星子。
他仰頭看了一眼這棟不起眼的灰色建築——六層樓，沒有電梯，外牆的塗料有些剝落，但窗台上擺著幾盆不知名的花，在夜風裡輕輕搖晃。
很安靜。
他拎著箱子爬上三樓，掏出零發給他的電子鑰匙貼在門鎖上。鎖芯發出一聲輕響，門開了。
然後他愣住了，房間裡的燈是亮著的。
客廳不大，一張灰色的布藝沙發，一個矮茶幾，角落裡的廚房台麵上放著一隻正在冒熱氣的電熱水壺。
沙發上坐著一個人，銀白色的頭發亂糟糟地支棱著，嘴裡叼著一根棒棒糖，腿上攤著一台改裝過的便攜光腦，屏幕上的代碼像瀑布一樣往下淌。
聽見開門的聲音，那人抬起頭來。
那是一張很年輕的臉，看起來比他還要小上兩三歲，眼睛是極淡的灰藍色，瞳孔裡映著屏幕的光，像兩塊透明的玻璃珠。
他的皮膚很白，白得幾乎有些透明，下頜線條卻已經初具淩厲的輪廓。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黑色連帽衫，袖口處露出半截細瘦的手腕，腕骨上貼著一片薄薄的生物芯片。
他衝霖玥咧嘴一笑，露出一顆尖尖的小虎牙。
“哥，你比我想象中矮一點。”
霖玥站在原地，握著門把手的手指微微收緊。
“……零？”
“不然呢？”零把棒棒糖從嘴裡拔出來，發出“啵”的一聲輕響，“你以為會有別的大帥哥半夜出現在你公寓裡？”
霖玥沒說話。
他站在門口，雨水從外套的下擺滴落，在地板上洇出幾個小小的深色圓點。
他看著沙發上那個少年——這個人是零，是那個在他十四歲時幫他黑掉騙子係統的天才，是每年他生日時唯一發來祝福的人，是上輩子突然消失、他找了很久都沒找到的人。
上輩子他們從來沒有見過麵。
這輩子零坐在他的公寓裡，給他燒好了熱水，嘴裡叼著糖，說哥你比我想象中矮一點。
霖玥忽然笑了一下。
“你怎麼在這兒？”他走進來，把行李箱靠牆放好，順手關上了門。
“給你暖房啊。”零理直氣壯地說，拍了拍沙發旁邊的位置，“坐。我查過了，這棟樓的房東是個老太太，人還不錯，但是樓上住了一對夫妻經常吵架，隔壁是個夜班護士所以白天睡覺，你白天別弄出太大動靜就行。。”
他說得飛快，像是在彙報工作，手指還在光腦上敲著代碼沒停。
霖玥在沙發上坐下來，看著他。
“你什麼時候到的？”
“兩個小時前。”零說，“本來想給你個驚喜的，結果你比預計晚了十七分鐘。我猜是因為你爸說了什麼難聽的話，你在路上多站了一會兒。”
霖玥沒否認。
零偏過頭看了他一眼，那雙灰藍色的眼睛在燈光下顯得格外通透。
他看了幾秒，然後把棒棒糖重新塞回嘴裡，含含糊糊地說：“別不開心了。走，帶你去吃好吃的。”
“現在？”霖玥看了一眼窗外，雨雖然停了，但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街道上行人稀少。
“現在。”零合上光腦，從沙發上跳起來，動作輕盈得像一隻貓。
他走到門口換鞋，回頭看見霖玥還坐著，眉頭一皺，“走啊哥，我餓了。為了等你我連晚飯都沒吃。”
霖玥被他拽起來的時候還在想，這個人明明是第一次跟他見麵，卻好像已經認識了很久很久。
事實上，他們確實認識了很久很久。
隻是上輩子，他們始終隔著一層屏幕，到死都沒有見過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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