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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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十來天。
林青山把那本《論語集注》抄完了，加上中間又抄了一本《千家詩》，前後掙了將近二兩銀子，就打算將村長大伯墊付的藥錢還上。
從鎮上回來的時候，他沒有急著回家，先拐去了村長林遠橋家。
林遠橋家在村東頭，三間青磚瓦房，院子收拾得乾乾淨淨，門口種著兩棵棗樹，樹葉子綠得發亮。
林青山走到院門口的時候，還沒進門，就聽見屋裡傳出來的說話聲。
“你說你這個人，當個村長當得家裡都快揭不開鍋了！”是村長媳婦劉桂蘭的聲音，嗓門不大，但那股埋怨的勁兒隔著牆都聽得出來。
“我不是說不該幫，那三個孩子確實可憐，爹娘都沒了，我看著也心疼。可你也得想想咱們自己家啊，洪慶還沒說親呢，你這一下子就墊出去三百文。”
林遠橋的聲音低低的，聽不太清說了什麼。
劉桂蘭又說：“我知道你有你的道理，你是村長，你不能看著不管。可你也得跟我商量商量啊，三百文說墊就墊了，連個招呼都不打。”
林青山站在院門口，腳步頓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攥著的那個小布包，裡麵是三百文錢，用細繩串得整整齊齊。
那是他今天剛從周掌櫃那兒結的工錢裡特意留出來的。
他深吸了一口氣，抬手在門框上敲了兩下。
“堂大伯，堂大伯娘，在家嗎？”
屋裡的說話聲一下子停了。
片刻後，劉桂蘭從堂屋裡走出來，看見是林青山，臉上的表情很是熱情。
“哎呀，青山來了？快進來快進來！”
劉桂蘭臉上堆滿了笑，伸手還拍了拍林青山的肩膀。
“你這孩子，咋好些天沒來了？我跟你大伯還說呢，不知道你身子好利索了沒有。”
好似剛才那些埋怨的話，從來沒有存在過。
林青山沒戳破，笑了笑，跟著她進了堂屋。
林遠橋正坐在八仙桌旁邊，手裡端著一個搪瓷茶缸子，看見林青山進來，站了起來，表情有些不太自然的點了點頭。
“青山來了，坐。”
林青山沒有坐，從懷裡掏出那個布包，雙手遞到林遠橋麵前。
“堂大伯，上回您墊的藥錢，我來還了。”
林遠橋愣了一下，看了看那個布包，又看了看林青山，沒有伸手接。
劉桂蘭也愣了一下，目光落在那個布包上，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但嘴上還是說：“哎呀，你這孩子，急什麼呀？你大伯又不等著用錢，你自己先花著，等以後寬裕了再說。”
“已經寬裕了。”林青山把布包塞進林遠橋手裡，“堂大伯，您數數，三百文，一分不少。”
林遠橋握著那個布包，抬起頭看著林青山。“你哪來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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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上文林齋接了個抄書的活掙的，活不少，夠我們兄妹三個用的了。”
劉桂蘭在旁邊聽著，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欣慰，又從欣慰變成了心疼。
她走過來，拉著林青山的胳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你這孩子，怎麼瘦了這麼多，是不是光顧著掙錢，沒好好吃飯？”
她說著，眼眶有點紅了，“你爹你娘要是知道你這麼懂事，不知道該多心疼。”
林遠橋坐在旁邊，開口說道：“青山，你說抄書能掙錢，是真的？”
“真的。”林青山說完從懷裡掏出一張草紙，那是他抄《論語集注》時抄錯的一張紙，鋪開放在桌上，“堂大伯您看，這就是我抄的。”
林遠橋湊過去看了看，他雖然認字不多，但好壞還是能看出來的，看了一會兒，點了點頭，把草紙還給林青山。
“行，能養家了有出息。”
劉桂蘭在旁邊接了一句：“可不是嘛，大河那個人，一輩子就盼著兒子能有出息，現在青山有出息了，他在天上也能閉眼了。”
林青山這時站起來向林遠橋和劉桂蘭道了謝，說家裡還有活要乾，先回去了。
劉桂蘭送到門口，還在叮囑：“以後有啥難處就來家裡說，別客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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