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7 章 龍威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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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徹底沉下去後，禦帳前的空地上亮起了數百盞燈籠。火光與燭光交織，將整片營區照得亮如白晝。
數十張長案分列兩側，從禦座下方一直鋪到營道儘頭，按品級排列，井然有序。
篝火在末尾的空地中央燃著，火舌舔舐著烤得焦黃的整羊，油脂滴入火中，發出“嗤嗤”的聲響。
案上鋪著朱紅色的桌帷，擺著銀器玉盞，酒香混著烤肉的焦香在夜風中飄散。
絲竹聲從禦座兩側傳來，十二名樂師坐在錦墊上，手中捧著笙簫琴瑟，奏的是一曲《萬疆平》，曲調莊重而熱烈。
禦座之上，皇帝靠坐在龍椅上，明黃色的龍袍在燭火中散發著幽幽光芒，格外醒目。
他的麵色依舊蒼白，眼窩深陷，但精神似乎比往日好了些。
皇後的席位設在禦座右側，絳紫色宮裝，珠翠滿頭，麵容端莊，掛著得體的笑容。
皇後的出現引起了一小波轟動，畢竟皇後在宗廟為四公主祈福已經五年有餘，沒想到這次春狩宴居然出席了。
不過也是，春狩算是大曆的重大傳統，皇後畢竟是皇後，出麵也是應當的。
德妃和其餘幾位資曆較長的嬪妃則是規規矩矩地坐在皇帝與皇後之側。
皇帝坐在龍椅上，看著愛子美妾，台下的諸位世家子弟亦是年輕有為，朝氣蓬勃，他眼中閃過滿意。
他治理的大曆，如今也算是一片盛世氣象吧。
“陛下，春狩宴用於褒獎在春狩中表現出色的諸位年輕子弟，您該致辭了。”
一道沉著的聲音適時響起，打破了皇帝的幻想。
宛如一盆冷水兜頭澆下，皇帝想起自己的打算，猛地清醒過來，他蒼老的麵皮忍不住微微抽動了一下。
皇帝順著聲音看去———蕭奕端坐席上，一身玄色王袍，麵容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看不出什麼情緒。
他沒有看皇帝，手裡把玩著一隻白玉杯，姿態從容。
方才那句話隻是隨口一提，而不是僭越地在提醒一個帝王該做什麼。
皇帝心中不快，但終究無可奈何，他深吸一口氣，抬了抬手。
絲竹聲漸低，皇帝直起身，蒼老的聲音清晰地傳遍了整片宴席：
“今日春狩，諸卿子弟奮勇爭先，朕心甚慰。”
“獵獲已由內侍統計在冊，佼佼者，朕自有褒獎。”
內侍捧著名冊上前，展開，高聲念道：“春狩獵獲———寧安侯嫡次子馮鑫獵野兔五隻，山雉兩隻，野豬一頭。
奉國公嫡長子沈易安，獵鹿一頭，獐子、麅子各一隻，野雉野兔數隻。
驃騎將軍嫡幼子莫千溪，獵馬鹿一頭，狼兩隻，野兔數隻……”
內侍念了一長串名字，聽到自己子侄之名的幾位大人都是滿麵春風，笑聽著同僚、好友的恭維。
畢竟他們已經老了，小輩能力出眾，支撐得起門楣，這可比在朝堂上壓別人一頭還要讓人得意。
最後，內侍的頓了頓，聲音拔高了幾分：
“拔得頭籌者，定王府義子衛厭，麂子一隻，獐子兩隻，野豬兩頭，鹿羔一隻，黑熊一頭，其餘野物數十隻。
“合計獵物四十有餘，黑熊一頭，重逾六百斤。”
內侍的話音剛落，席間先是一靜，隨後議論紛紛起來。
十五歲，獨自獵得一頭六百斤的黑熊？！
簡直是駭人聽聞！
席間許多人原先春風得意的笑意都淡了下去，這衛厭的低賤身世在京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
如今他才十五歲，比自家子侄年輕不少，還甩了他們一大截，這不是落了他們的麵子嗎？！
叫他們如何能高興得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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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沈大人，看來令郎這成績也就是平平啊？”
“瞧人家，黑熊都獵得，嘖嘖嘖，這才是真正的少年英才啊……”
奉國公原先得意的臉色一黑，“李兄說笑了。”
他端起酒杯，似乎毫不在意：“一個出身卑賤的異族，騎射再好，又有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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