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上瘋狂地寫著什麼。
這老小子在京城官場裡是出了名的和稀泥高手。趙無極前腳派人堵門，他後腳就開始給自己鋪後路。
林玄跨過門檻，走到桌前。
他掃了一眼紙上還沒乾透的墨跡。
認罪折子。
字裡行間全是在撇清乾係，把趙明淵案子和那樁無頭懸案的爛攤子，死死扣在林玄和死去的孫文正頭上。裡麵甚至還寫著懇請相爺寬恕大理寺無知之罪的軟骨頭話。
沈輕舟餘光瞥見一抹紅色的衣角，筆尖一頓。一滴濃墨砸在宣紙上，暈開一大片黑色的斑塊。
他抬起頭，看見林玄那張沾著泥水的臉，舌頭直接打了結。
“林......林少卿。”沈輕舟想端出正卿的架子，但發顫的嗓音把他的底氣全漏光了。
他知道眼前這小子是個連魏淵都敢頂撞的活閻王。
林玄沒跟他廢話。他伸出右手，一把按住那份折子，用力往外一抽。
宣紙發出一聲脆響，直接被撕下來大半張。
“你乾什麼!這是本官要呈遞內閣的公文!”沈輕舟急得直接從椅子上彈了起來，伸手就要去搶。
林玄手腕一翻，避開沈輕舟的手，直接把那半張寫滿認罪話語的宣紙湊到了旁邊燃燒的紅燭上。
火苗瞬間舔舐上乾燥的紙張。橘紅色的火光猛地竄高，把內堂照得通明。
沈輕舟雙腿一軟，重重地跌回太師椅上。他眼睜睜看著自己寫了半個時辰的保命符化成灰燼。
林玄把燒剩下的一小塊紙屑扔在青磚地上。火光映照著他那身刺眼的緋紅官服，在他臉上打出大片冷硬的陰影。
“大人，律法的尊嚴不是跪出來的。既然他們想玩，這案子，我接了。”
林玄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砸在沈輕舟的耳膜上，震得他腦子嗡嗡作響。
沈輕舟滿眼見鬼的表情看著這個昔日的底層仵作。他想不通，一個連內氣都沒有的賤役，哪來的膽子接下這種必死的局。
“你瘋了......你知不知道那是樁什麼案子!”沈輕舟指著林玄的鼻子，手指抖得厲害。
“那是一具連皮都被剝乾淨的無頭屍!查了五天，連死的是男是女都分不清!你去查？三天後你的腦袋就得掛在午門上!本官......本官絕不陪你送死!”
林玄連看都沒多看他一眼。
“卷宗在哪。”
沈輕舟指了指桌角一摞積滿灰塵的麻紙。
林玄走過去，把那摞卷宗抓在手裡。紙張泛黃，邊緣還有蟲蛀的痕跡，顯然是被大理寺的人當成垃圾一樣扔在一邊很久了。
他拿著卷宗，轉身走到偏房的一張空桌前，點上了一盞氣死風燈。
內堂外的雨聲越來越雜亂。
林玄翻開卷宗的第一頁。
這東西輕得可憐，記錄極其殘缺。
五天前，城外十裡坡亂葬崗。幾個野狗刨開了一層淺土，叼出了一截手臂。巡城的衙役趕到後，挖出了一具完整的軀乾。
沒有頭顱。全身上下的皮膚被一種極其精妙的手法剝得乾乾淨淨，連一點皮屑都沒留下。肌肉組織暴露在空氣中，因為被泥土掩埋，已經高度腐敗。
驗屍記錄上隻有寥寥幾行字。因為手段太過殘忍，加上沒有任何身份特征，大理寺的仵作隨便填了個“身份不明，疑為仇殺”，就把案子封存了。
屍體現停放位置：大理寺甲字號停屍房。
大理寺最底層，常年不見陽光的冰窟窿。也就是之前王莽去滅口的地方。
趙無極把這案子翻出來當限期考題，擺明了是欺負林玄沒根基。三天查清一具爛肉的身份，神仙來了也得搖頭。
但林玄不怕死人。他隻怕死人身上沒東西可摸。
隻要屍體還在，他的【摸屍提取】就能從這堆爛肉裡榨出油水。
林玄把卷宗翻到最後一頁。
原本該是記錄勘驗結果和知縣畫押的地方，紙張變得異常粗糙發硬，像是在某種黏稠的液體裡浸泡過又被風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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