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木柵欄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敲打著。
“小子。”
陳豹壓低了嗓子，露出一口黃牙。
“到了詔獄，不管你骨頭多硬，老子都有辦法讓你把小時候尿了幾次床都吐出來。你最好祈禱大朝會上陛下直接砍了你，不然落到老子手裡，你想死都難。”
林玄連頭都沒轉。
他隻留給陳豹一個戴著重枷的側臉，視線平直地看著前方。
“你左邊脖子那條刀疤，陰雨天是不是疼得像針紮？”
林玄的聲音很平淡。
陳豹臉上的橫肉猛地抖了一下，敲打木柵欄的刀背停在半空。
“那裡的肌肉粘連壓迫了經脈。再過兩年，你這隻拿刀的右手就會使不上勁。變成個廢人。”
林玄轉過頭，看著陳豹那雙漸漸瞪大的倒三角眼。
“刑部詔獄那種地方，仇家不少吧。等你拿不動刀的時候，猜猜那些被你折磨過的人，會怎麼招待你？”
陳豹的呼吸粗重起來。
他下意識地抬起左手，摸了摸脖子上那條猙獰的陳年刀疤。
這道傷是他五年前抓捕一個悍匪時留下的。每逢陰雨天，確實疼得他整宿睡不著覺，右手也越來越容易酸麻。
這事他連齊征都沒說過。
這個大理寺的仵作，怎麼會一眼看穿？
陳豹握著刀柄的手指緊了緊，喉嚨裡發出一聲低吼。
“你找死!”
“別亂動肝火。”林玄收回視線。
“氣血上湧，衝破頸動脈脆弱的血管壁，你連午門都走不到就會暴斃。我還等著你在朝堂上，給我當個遞刀子的證人。”
陳豹咬緊了後槽牙，卻硬生生把拔刀的衝動壓了下去。
他不敢賭。
眼前這個年輕人身上透著一股讓他毛骨悚然的邪性。
隊伍繼續往前走。
巍峨的午門城樓已經近在咫尺。
城牆上的風燈在黎明前的寒風中搖晃，把那些守城禁軍的影子拉得老長。
距離大朝會開宮門，隻剩最後不到一刻鐘。
林玄被反綁在木枷前方的雙手，習慣性地往袖子裡縮了縮，抵禦秋晨的寒氣。
指尖在這個過程中，無意間擦過貼身裡衣那個隱蔽的夾層。
那裡裝著原主留下來的那本《洗冤手記》。
林玄的動作忽然停住。
不對勁。
剛才在長街上，他借著燈籠光翻看最後一頁的多眼蜘蛛圖案時，全部注意力都在那個圖騰上，沒顧得上感受紙張的質地。
現在靜下心來。
他的大拇指和食指隔著麻布裡衣，輕輕捏住手記封底的那一頁。
紙張的厚度有問題。
大乾朝普通的土紙，哪怕是好幾層糊在一起做封皮，觸感也應該是綿軟且帶有粗糙纖維的。
但這本手記的最後一頁，摸上去卻帶著一種僵硬的韌性。
就像是兩層紙中間，夾著一層極薄的皮子，或者是某種特殊的布料。
林玄的眼睛盯著囚車底板上的木紋，雙手卻在衣服底下極其隱蔽地動作起來。
他用長長的指甲，順著封底邊緣那排用棉線裝訂的線縫，一點點往裡摳。
原主用的裝訂手法很粗糙。
線頭很快被挑開了一個小口子。
林玄的指腹探進那個縫隙。
沒有皮子，也沒有布料。
隻有一根極細極細的線頭，紮進了他大拇指的指肚。
很硬。
不是棉線，也不是麻線。
林玄用兩根手指夾住那個線頭，借著囚車顛簸的力道，極其緩慢地往外抽。
一寸。
兩寸。
借著城牆上透下來的微弱風燈光芒。
林玄低頭，瞥了一眼從夾層裡抽出來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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