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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乾皇宮最高處，摘星樓。
刺骨的寒風沿著石階盤旋而上，將樓頂那兩盞巨大的長明燈吹得搖搖欲墜。火光在狂風中扭曲，將這片孤絕的高台籠罩在忽明忽暗的陰影裡。
姬如雪一身明黃色的常服，外罩狐裘大氅，憑欄而立。她的視線越過重重宮牆，落在遠處那個如同黑點般緩慢移動的囚車上。
身後的陰影中，一名黑衣女子無聲無息地跪下。陸紅袖的動作乾練，落地沒有發出半點聲響。她低著頭，雙手交疊在身前，冰冷的石磚透過膝蓋傳來徹骨的涼意。
“陛下，人已押至太和殿外。”
姬如雪沒有回頭。她的手扶在欄杆上，那欄杆是千年寒鐵打造，觸感比冰還冷。
“他今晨在囚車裡做了什麼？”
陸紅袖的呼吸平穩，語速不快不慢：“屬下暗中觀察，這名仵作在囚車內並未表現出尋常犯人的惶恐。他一直在閉目養神，中途曾與刑部差役陳豹有過短暫交談。陳豹此人性格暴戾，卻在那人開口後，硬生生壓下了怒火。”
“交談？”姬如雪轉過身，那雙鳳眼在長明燈的映照下，透著一種不帶溫度的清冷，“他說了什麼？”
“屬下離得遠，聽不清具體內容。但陳豹離開囚車時，手在微微發抖。”
陸紅袖從懷中掏出一份密報，雙手舉過頭頂。
“另有一事，此人在入宮前，曾在囚車夾層中反複摸索。屬下懷疑，他在那本隨身的洗冤手記裡，藏了什麼東西。那手記，是他入大理寺前便帶在身上的物件。”
姬如雪接過密報，並沒有急著拆開。她看著遠處的午門，宮門的絞盤聲在清晨的冷風中顯得格外沉悶。
“趙無極把刑部的人全派出來了，這說明那份證據，確實讓他坐立難安。”
她指尖輕輕敲擊著欄杆，發出清脆的節奏聲。
“朕把他從大理寺提出來，是讓他做一把刀。但他如果不知道刀刃該朝哪，那這把刀，留著隻會傷到握刀的人。”
陸紅袖低聲請示：“是否需要屬下現在去搜他的身？”
“不必。”
姬如雪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種讓人喘不過氣的壓迫感。
“他既然敢把證據帶進宮，就一定有他的算盤。趙無極現在就盯著這處，若是我們現在動手，反而坐實了朕與此人勾結的罪名。”
她從袖中摸出一枚金燦燦的令牌，隨手拋給陸紅袖。
令牌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重重落在陸紅袖的掌心裡。那分量沉甸甸的，帶著一絲令人心悸的寒氣。
“拿好這枚金令。”
姬如雪背對著陸紅袖，眺望金鑾殿的方向。
“若是他在朝堂上拿不出鐵證，隻會用花言巧語推諉，那他就是趙無極的人。你隱於暗處，直接就地格殺，用他的人頭平息趙無極的怒火，保住大理寺最後這點體麵。”
陸紅袖的手掌微微一顫，掌心的金令硌得生疼。
她抬頭看了一眼姬如雪的背影，那背影孤高、決絕，沒有半分對一個寒門學子的憐憫。
“屬下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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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紅袖起身，身形如同鬼魅一般消散在摘星樓的陰影中。
風聲呼嘯，姬如雪站在高處，看著那囚車終於被推進了廣場。
她很清楚，這棋局走到現在，每一步都是走在懸崖邊上。
林玄。
如果你真的隻是個想靠摸屍上位的小聰明人，那這枚金令，就是你唯一的歸宿。
但如果你真的能把趙無極那條老狗的皮扒下來......
姬如雪的嘴角微微抿緊。
那朕，或許會考慮給你留一條命。
……
午門廣場。
囚車停穩，發出沉重的摩擦聲。
林玄坐在狹窄的木柵欄後，感受著四周壓迫過來的寒意。這地方是皇宮，連空氣裡都飄著一股陳舊的沉香氣和鐵鏽味。
他能感覺到，有無數道目光從兩側的宮牆後投射過來。有忌憚，有嘲弄，也有赤裸裸的殺意。
他緩緩睜開眼，視線掠過那座高聳入雲的摘星樓。
那種被猛獸鎖定的感覺消失了。
他收回目光，雙手藏在袖中，指尖觸碰著那一根冰冷的盤金線。
既然上麵那位已經做好了隨時舍棄自己的準備，那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讓自己的價值，變得無可替代。
“林玄，下車!”
陳豹的聲音在耳邊炸開，帶著明顯的焦躁。
林玄慢條斯理地起身，雙手帶著枷鎖，動作顯得有些笨拙。他踩著木梯走下囚車，雙腳落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這裡的風很大。
吹得他那身單薄的仵作長袍獵獵作響。
他沒有理會周圍那些甲胄在身的禁軍，而是抬頭，看著前方那座金碧輝煌、卻又透著森然肅殺之氣的太和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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