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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
東廠提督大殿。
大殿正中央擺著一口兩人高的紫銅熬藥爐子，爐底的炭火燒得正旺，咕嘟咕嘟的沸水聲在空曠的大殿裡回蕩。
藥爐裡熬的根本不是草藥，而是一堆不知從哪裡弄來的殘肢斷臂，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酸腐味。
魏九靠在鋪著整張白虎皮的大椅上。
他那張臉慘白得不見丁點血色，滿頭白發梳得一絲不苟。
枯瘦的手指捏著一方繡著金絲的白絹，正捂著嘴劇烈地咳嗽。
每咳一聲，他胸腔裡就傳出破風箱般的拉扯音。
“咳......咳咳......還沒查到？”
魏九把白絹從嘴邊拿開，潔白的絹絲上多了一灘觸目驚心的黑血。
他隨手把白絹扔進旁邊的黃銅炭盆裡，火苗舔舐著血跡，發出一陣焦臭。
四個穿著飛魚服的東廠千戶跪在台階下麵。
領頭的千戶腦袋死死貼著青石磚麵，連大氣都不敢喘。
“回督公的話......”
領頭千戶的聲音直打哆嗦。
“古礦坑那邊的迷林已經燒成白地了，屬下們帶人掘地三尺，沒找著大檔頭的全屍，現場全是......全是碎肉，煉屍銅鼎也不見蹤影。”
魏九捏著扶手的手指停住了。
大殿裡的空氣驟然冷了下去。幾個千戶隻覺得後脊梁骨竄上一股涼氣，手心全是滑膩的冷汗。
“沒找著全屍。”
魏九的聲音尖細刺耳，尾音拖得很長。
“四品大宗師，帶了五十個精銳番子。去搶一個死物，結果連個全屍都沒留下，你們是在逗咱家開心？”
領頭千戶趕緊從懷裡捧出個黑漆木匣子，雙手高高舉過頭頂。
“督公明鑒!現場留下了大量九幽化屍水腐蝕的痕跡，大檔頭應該是......是被化屍水融了。
屬下們在毒水坑邊緣，隻搶回來這半截沒化乾淨的骨頭，還有......現場外圍的樹乾上，被人用刀刻了三個字。”
“念。”
“活......活閻王。”
“砰!”
一聲悶響。
魏九身側那張純精鐵打造的茶幾，被他乾枯的手掌硬生生拍掉了一個角。
鐵塊砸在青石板上，砸出一個深坑。
他那雙狹長的三角眼裡，湧出毫無掩飾的暴虐殺意。
這幫廢物根本不知道煉屍銅鼎對他意味著什麼。
那鼎裡裝著南疆血線蠱的母體。母蠱分泌的毒液，是他用來把那些高品武者的殘肢融合進自己體內的唯一粘合劑。
沒有那玩意兒，他這輩子都別想湊齊無漏之軀，別想突破超品陸地神仙境去斷肢重生!
現在，鼎被人截胡了。
他魏九苦心經營了半輩子的長生夢，被人硬生生掐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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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個活閻王。”
魏九站起身，佝僂的身子在火光拉扯下，投射出一個扭曲的影子。
“把匣子呈上來。”
領頭千戶連滾帶爬地膝行上前，把黑漆木匣子舉到魏九手邊。
魏九用戴著純金護指的右手挑開匣蓋。
裡麵是一截帶著點殘渣爛肉的肋骨。
骨頭表麵布滿被強酸腐蝕過的坑窪，但最邊緣的一端，卻留著一道極其平整的切麵。
老太監把那截肋骨拿出來，湊到油燈底下仔細端詳。
看著看著，魏九眯起了眼睛。
腦子裡飛快過了一筆賬。
大檔頭練的是天霜氣，一身玄冰罡氣連刀劍都砍不進去。
如果是被同級別的武道高手用重兵器硬生生砸碎防禦，這骨頭上絕對會留下真氣對撞產生的蛛網狀裂紋。
但這截肋骨的切麵，平滑得連一點骨渣毛刺都沒有。
這根本不是武夫用蠻力砍出來的，這是順著人體骨縫和筋膜生長的紋理，用一種極其薄、極其鋒利的短刃，硬生生剔過去的!
這叫解牛的刀法。
“這活閻王，不是江湖路數。”
魏九把肋骨扔回匣子裡。拿過一塊乾淨的濕毛巾，一根一根地擦拭著手指。
“練武的匹夫，切不出這麼乾淨的口子。
這幫粗人隻知道用真氣砸人。能把人的骨頭縫摸得這麼透，下刀這麼刁鑽的......隻有兩種人。”
台階下的千戶大著膽子接了一句。
“督公的意思是......屠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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