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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停屍房厚重的包鐵木門被林玄從裡麵拉開。
清晨的陽光斜斜地刺進院子,晃得人眼睛生疼。
林玄眯起眼睛,視線穿過前院的老槐樹。
那個倒夜香的老啞巴已經不見了蹤影,連地上的竹掃帚都扔在了一邊。
取而代之的,是兩排全副武裝的宮廷禁軍。
銀色的魚鱗甲在陽光下泛著冷光,手裡的長戟直指地麵,把大理寺前院圍了個水泄不通。
大理寺左少卿沈輕舟正弓著腰,站在廊階下,滿頭大汗地賠著笑臉。
站在沈輕舟麵前的,不是禁軍統領。
而是一個穿著大紅蟒袍、手裡捏著一柄雪白拂塵的老太監。
這老太監麵白無須,臉上撲著厚厚的脂粉,眼角耷拉著,透出一股子活埋過人的陰狠勁兒。
司禮監秉筆太監,魏九的乾兒子,李公公。
“哎喲,林大人可算是醒了。”
李公公眼尖,一眼就瞥見了跨出停屍房大門的林玄。
他甩了一下拂塵,捏著那副太監獨有的公鴨嗓,陰陽怪氣地拉長了尾音。
“這大清早的,林大人還在停屍房裡沾著死人晦氣呢?咱家在外麵可是等得腿肚子都抽筋了。”
林玄袖子裡的手指輕輕摩挲著那卷硬邦邦的絹帛。
他沒有馬上接話。
腦子裡飛快盤算著當前的局勢。
趙無極在相府肯定已經接到了外城客棧被毀、南疆聯係人失蹤的密報。
那老狐狸絕對能猜到,有人不僅截胡了煉屍銅鼎,還順藤摸瓜查到了走私線上。
東廠的眼線剛才撤走,禁軍和宮裡的人緊接著就到了。
這說明什麼?
說明趙無極和魏九這兩頭平時咬得滿嘴毛的瘋狗,在麵對“走私賬本可能泄露”這個致命威脅時,極其罕見地達成了某種默契。
他們要聯手封鎖大理寺,徹查所有可疑人員。
而女帝姬長樂,顯然也收到了風聲。
“李公公這話說得稀奇。”
林玄打了個哈欠,裝出一副宿醉未醒的慵懶模樣,慢吞吞地走下台階。
“本官是大理寺少卿,不管死人難道管你後宮生孩子?
怎麼,公公不在宮裡伺候陛下梳洗,跑這死人堆裡來耍威風,是東廠的牢飯吃膩了,想來大理寺換換口味?”
這話夾槍帶棒,一點麵子沒留。
旁邊的沈輕舟嚇得渾身一哆嗦,趕緊伸手去扯林玄的袖子。
李公公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那雙三角眼死死盯著林玄,像是在打量一具即將被切碎的肉豬。
“林大人好大的官威啊。”
李公公冷笑一聲,突然從袖子裡抽出一卷明黃色的卷軸。
“既然大人這麼精神,那就接旨吧。”
在場的所有禁軍和沈輕舟立刻跪倒在地。
林玄站著沒動。
大乾律法,四品以上官員接密旨,可不跪。這是他用幾條人命在朝堂上砍出來的特權。
李公公咬了咬牙,展開聖旨,尖著嗓子念道:
“陛下有旨。大理寺少卿林玄,查辦外城蠱禍有功,解黎民於水火,特賜摘星樓私宴,即刻覲見。欽此。”
念完,李公公把聖旨往前一遞,皮笑肉不笑地看著林玄。
“林大人,陛下可是連早朝都推了,專門在摘星樓等您呢,這可是天大的恩寵,還不趕緊謝恩換衣服跟咱家走?”
林玄看著那卷明黃色的聖旨。
心底升起一股難以抑製的寒意。
這不是恩寵。
這是催命符。
女帝姬長樂的疑心病又犯了。
外城蠱禍被平息得太快,煉屍銅鼎消失得太詭異。
女帝雖然需要林玄這把刀去砍趙無極,但她絕對不允許這把刀擁有脫離她掌控的底牌。
那卷被林玄貼身藏著的走私賬本,如果現在交上去,姬長樂會毫不猶豫地用來對付兵部。
但如果姬長樂懷疑林玄私吞了其他東西,比如能控製外城幾十萬人生死的蠱母殘渣,那這場摘星樓的私宴,就是試探底線的殺局。
前世讀過的法醫學案例裡,那些死得最慘的,往往不是死於凶手的刀下,而是死於盲目信任所謂的“同盟”。
“臣,領旨謝恩。”
林玄雙手接過聖旨。
“不過換衣服就不必了,臣這身緋袍雖然沾了點酒氣,但麵聖講究的是一顆赤誠之心,李公公,帶路吧。”
李公公冷哼一聲,一甩拂塵轉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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