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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太傅離京那天,重九沒有去送。
一個皇太孫親自到城門送別一個臣子,落在別人眼裡就是結黨。
他可以不在乎定國公怎麼看,但他必須在乎皇帝怎麼看。
皇帝把他當刀,刀就不能有自己的想法。
他站在東宮的望樓上,遠遠看著城門方向。
冬日的天空灰蒙蒙的,什麼都看不清,但他還是站了很久。
李青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守著,大氣都不敢出。
“李青。”重九忽然開口。
“末將在。”
“你說一個人要走到多高的位置,才能不用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離開?”
李青一愣,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他在市井當捕快的時候聽過很多這樣的話,大多出自醉漢之口,第二天酒醒了就忘了。
但殿下不是在喝酒,殿下是在說趙鐵柱、說徐福、說蕭太傅,說那些因為他而被卷入旋渦的人。
“末將不知道。”李青老老實實地回答。
重九笑了一下,笑意沒有到達眼底:
“我也不知道。”
他從望樓上下來,回到麗正殿,拿起筆繼續練字。
蕭太傅走之前給他留了一份課表,每天讀什麼書、練多少字、背多少文章,寫得清清楚楚。
老頭用蠅頭小楷寫的,字跡工整得像是刻出來的,最後一行寫著:
“老夫回來要考。”
重九把那份課表壓在硯台下麵,每天都看一遍。
蕭太傅走後的第三天,定國公府那邊傳來消息。
定國公的軟禁解除了。
不是皇帝下的旨意,而是“法外開恩”。
據說是皇後在皇帝麵前求了情,說定國公年事已高,軟禁在府中對身體不好,不如改為“閉門思過”,可以在京城內自由走動,隻是不能出京。
重九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正在吃午飯,他夾菜的手頓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吃。
“殿下,定國公今天上午去了三個地方。”
李青壓低聲音彙報。
“先去坤寧宮給皇後請安,待了一個時辰。
然後去了太子東宮,待了半個時辰。
最後去了兵部尚書府,待了兩個時辰。”
重九放下筷子,拿起毛巾擦了擦手。
定國公被軟禁了將近一個月,這一個月裡他什麼都做不了,隻能通過徐福和幾個心腹傳遞消息。
現在他自由了,第一件事就是去見皇後、太子和兵部尚書,他在重新編織他那張斷掉的網。
“兵部尚書那邊,能打聽到他們談了什麼嗎?”重九問。
李青搖頭:
“兵部尚書府戒備森嚴,末將的人進不去。
但末將打聽到一件事,兵部尚書今天下午去了戶部,跟戶部尚書關起門來談了很久。”
兵部和戶部,一個管調兵,一個管糧餉。
定國公剛見完兵部尚書,兵部尚書就去找戶部尚書,這三個人在商量什麼,用腳趾頭想都知道。
“殿下,要不要讓沈千山去查?”
“不用。”
重九站起身來。
“查了也改變不了什麼,定公國要做什麼讓他做,他做得越多,露出的破綻就越多。”
李青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當天夜裡,重九正在讀《孫子兵法》,魏安進來通報:
“殿下,太子殿下派人送了一封信來。”
重九接過信,拆開。
信紙是上好的薛濤箋,散發著淡淡的墨香,上麵隻有一行字:
“明日午時,禦花園賞梅,願與皇弟一敘。”
字跡清秀工整,但筆畫之間有一種刻意收斂的鋒芒。
重九看了兩遍,把信折好,收進抽屜裡。
太子蕭景琰約他去賞梅。
在定國公剛剛恢複自由、剛剛去見過太子之後。
這不是賞梅,這是試探。
蕭景琰想看看他這個皇太弟是什麼成色。
是聰明人還是糊塗蛋,是可以拉攏的對象還是必須鏟除的威脅。
“魏安,替我回話,說臣弟明日一定到。”
魏安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翌日午時,禦花園。
冬天的禦花園沒什麼好看的,樹是禿的,草是黃的,隻有幾株臘梅在牆角開著,黃燦燦的小花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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